花事静处抹春痕

读者文摘在线阅读★成 娜 时间:2015-03-20 21:44 浏览:努力统计中... 优bodog88博狗官网章
无风的春日,满地的暖阳,柔和着小院的宁静,催生着一季的花事。
  
  窗口的白玉兰在静默里绽放,于优雅中托起一份纯情,一身的绝美。
  
  母亲把她推出门口,让她倚着那棵白玉兰,又把一床毛巾被盖在她膝上,怕万一有风袭了那受伤的双腿。
  
  她恹恹地坐在椅子上,仿佛春天所有的萌动都惊不起她慵懒的一瞥。她深深坠进千年落成的沉梦,始终无法从悲伤中拔起。
  
  阳光在温暖里流淌,她静静凝视着,和着心绪连同渐升的温度一起流放。
  
  小家是幸福的,虽说日子清贫,但也能品出细细的甜蜜。丈夫人勤快也肯下力,没日没夜地和那辆新买的小货车一起装载着生活的辛苦。丈夫是最近才做起水果批发的生意,每天半夜两三点钟起床,到三百多里外的水果批发市场拉水果,然后早上赶回来,再分到各个摊位上,误不了人家卖货。她偶尔也跟着车去,但装货很累,还要起早,丈夫心疼她,尽量不让她去。
  
  她和丈夫都喜欢花草,结婚第二年,丈夫便在窗口的空地上栽了一棵与她名字相同的小树。小院贫瘠,盛不下太多的富贵,普通的花草足以芬芳满院,菊花,兰草,指甲桃,牵牛花,向日葵,零落点缀其中,于是小院到处铺满了花草的影子。当然,他们也忘不了种上几架丝瓜和扁豆,既能赏花,还能下菜,两全其美。春浓夏翠,小院的花事挤挤的,充溢着每个幸福的角落。
  
  闲暇的日子,她和丈夫一起浇花施肥,或者坐在小院里说些闲话,聆听着无名的花语。有时丈夫会给她染指甲,丈夫摘一把指甲花,放上明矾捣碎,压在她的指甲盖上,再用丝瓜叶包住。第二天醒来揭开丝瓜叶,指甲便成红的了,这样染成的指甲持久,不容易掉色。她说红艳的指甲像极了爱情,她喜欢。
  
  那是一个春日,她和丈夫在墙边撒了几粒花种,丈夫大概受了风寒,咳嗽不止。一宿觉也没睡好,她劝丈夫:要不今天不出车了吧。他立刻否定:人家还等着要货呢,都定好了,不能言而无信。她说:要不我陪你去!这次他没有拒绝。
  
  车外星光灿烂,她坐在车里,于半醒半睡间随着车子颠簸。忽然一阵钻心的疼痛让她措手不及,再后来,她什么也不知道了。醒来,便是满眼的洁白,有些刺目。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两条腿还不能动,而她的丈夫,却在那次车祸中不幸去世。
  
  除了双腿,她整个人变得麻木了,可怕的梦魇久久围绕着她不肯离去。她总感觉春天留给她的痕迹太重了,竟然找不到别的出口,仿佛永远越不过这个灾难的季节。
  
  她木然地盯着一片飘落的花瓣,一阵幽香扑面,仿佛来自从遥远的天界,拂过鼻翼,冲撞着五脏六腑,她幽闭的神经为之一振,像刚刚邂逅一个久违的老友。
  
  要是丈夫还在,她一定不希望看到自己现在颓废的样子,幸福地活着应该是对死者最好的告慰。她凝固的表情有了一点灵动,竟然回头对屋里叫道:妈,给我拿镜子来。一年来,她几乎把自己的容颜忽略了,现在她有了一种重新拾起自己的感觉。
  
  她注视着那钻出地面的几瓣新绿,一种生的欲望在心中升起。“我会让花儿再红艳的!”她对自己说,也好像是对丈夫说。
  
  春梦了无痕,小院静处,另一个季节的花事正在悄悄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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