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不冷

读者文摘在线阅读★文摘网 时间:2014-08-24 14:32 浏览:努力统计中... 我和妈妈
这是一个我日日必经的路口,沿路朝居民区里一字整齐排开的是绵延百米的各色商贩,卖油炸小吃的、烧烤的、水果炒饭的,倒也实实在在地营造出了一片生动与热闹。
  
  路口最靠近主干道的一个水果摊则是十年如一日地摆放在那里,我和妻自恋爱时起就已是他们的老主顾。只是直到如今我们也不知他们姓甚名谁,就私下为他们起了个仅限我俩之间使用的绰号——“少不卖”。想当年,每次将拣成一堆的水果交给他装袋过秤时总习惯性交待一句“便宜点”。而水果摊的男主人也都会条件反射般的回以三个字“少不卖!”我们笑,尽管他这里从不能讨价还价,但我们却并无丝毫反感,因为我们无须担心短斤少两,更何况他的承诺也真就从未名不副实。信任由此建立,“少不卖”成了我们唯一的水果补充基地。
  
  当年与妻恋爱时,还没有如今遍布全城的茶楼、KTV等可去之处,除了偶尔看看电影,更多的时间我们都交给了马路。走着聊着总还要破费一点才能显出我的真诚啊。于是,这价廉物美的水果便成了表达爱意的媒介。买一袋桔子苹果再找一僻静之处向妻传输护肤养颜之类的道听途说之辞,我们的约会每每都会因此而有趣。我频频光顾“少不卖”水果摊,到最后,那里就演变成了我们约会碰头的地点。有时妻还没来时,老板娘也会抽空夸她几句:“你那女朋友看着蛮好的。”同样简单的语言因为没有惯有的生意性修饰而显着真实可信。妻更会因为她的背后美言而如沐春风。
  
  我们和“少不卖”的二位主人成了熟人。春夏秋冬数十个寒暑转眼过去了,水果摊还是以“摊”的规模存在着,既无革新亦无发展。他们还是一如既往地忙碌着,从凌晨到深夜。每当看到他们立在寒风中怀抱着保温瓶吃着孩子送的饭时,我都会由此心生怜悯。有一段时间,男主人因为胃出血住院,他们上高三的儿子时常来帮忙。女主人见到我就说,花钱治病都不要紧,就是担心影响儿子高考。一家就靠这个水果摊的生意维持生计,把儿子前程耽误了就不值当了。于是,儿子的来与不来成了他们那时最大的家庭矛盾。儿子不忍心妈妈太累非要来帮忙不可,妈妈舍不得占用儿子的学习时间不让管。
  
  那一年的高考儿子果然遭遇了滑铁卢,只考了个三本的大学。只是“少不卖”夫妻俩似乎还是很开心,说能把儿子培养成一名大学生也不枉他俩这些年吃的苦。现在培养一个大学生的费用就更需要他们加班加点,他们似乎较之从前更忙更累了。冬天来临时,他们正处在风口的摊位犹如汪洋中的一叶扁舟,挡风的塑料布更像是一桅铆足了劲的船帆。我经常会在经过时和他们聊聊他们引以为自豪的大学生儿子,因为我知道,能支撑他们乐观的莫过于此。裹着冬衣缩起脖子的女主人会笑眯眯地在说她的儿子时露出平和与满足,她甚至已经为自己定下了新目标,“还要苦几年哦,儿子工作了才能拿工资,我们还想多挣一点为他将来买房子娶老婆尽点力呢。”可他们的儿子却并不同意父母的这番好意,十几年了,他每一次来到父母面前都只是一言不发地帮忙做事,很少说话。我突然发现,这是一个幸福的家庭,父母和孩子都那么贴心地想着彼此,这其实已经足够了。看着他们闪烁在昏黄灯光的希望,我也由衷地为他们感到幸福。
  
  我还会和妻儿持续光顾他们的水果摊。有一天,一向寡言的男主人少有地朝我亮出笑脸,主动地对我说:“我家儿子上军校了,解放军南京理工大学,他在大学里当兵的。在部队考上军校的。”我听过,很为他们开心,“这下你们不用再为他继续辛苦了,军校由国家负担食宿学费不说,还有津贴呢。”对部队很了解的我主动为他们做了专业分析,直将他们听得眉开眼笑。我想起那位可爱的孩子,也许此时的他也正在为餐风沐雨的父母而勤奋苦读吧。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他终会成为他们新的家庭柱石。我也经常为儿子树立bodog88博狗官网目标,如今,榜样就在眼前了,我拍拍儿子:“等他们家的大哥哥放假回来,我们再来好好向他学习请教。”
  
  这一次我们聊了很久,临走时,我扯扯他们再次被寒风撩起的塑料布,“天冷了,早点收摊吧。为了儿子也要保重身体。”女主人接过话茬,说了一句让我感动许久的话:“想着儿子,寒风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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