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母亲唠叨

读者文摘在线阅读★丁 贤 玉 时间:2015-03-01 18:56 浏览:努力统计中... 我的母亲
母亲七十多岁了,仍像小孩子一样怕看医生。她胆小,怕痛,怕打针。
  
  有一次,带她上医院看病,医生开单子让她去验血,从进化验室起,她就皱着眉头孩子似的缩在我身后。护士拉她的手,她把头歪向一边不敢看,嘴里还发出“咝咝”的声音,护士刚把酒精棉挨到她手指上,她就“哎哟”一声,护士忍不住笑了,说,我还没有扎呢。
  
  母亲身体不太好,小毛病不断,今天头疼,明天胳膊酸,后天又是肠胃不好。她的疑心病很重,常常自我诊断,确认自己得了某个恶症,于是,她就非常害怕。有一天下晚班,我心情很好地走在路上,忽然电话响了,拿起来一看,是老家的号码,我刚“喂”了一声,里面就传来母亲重重的叹息声,接着就说,我今晚上要死了—————
  
  这样的话,她说过多次,我习惯了,否则她没事我倒先被吓死了。
  
  我断定母亲一定又是哪里不舒服了。果然,她说胃里不好,发胀,嗳气,难过死了。我知道,一定是老人家吃东西没节制,吃多了,或者吃了不宜吃的东西,要么就是着凉了。
  
  我问她可吃药了,她说吃了胃友,但不管用。我问吃了几次了,她说吃一次。我安慰她说,你是老胃病了,吃一次不行,多吃几次就好了,不要紧的。
  
  听了我的话,她还是连连叹气,说吃药都没用,一定是要死了。
  
  我只好说,那我连夜赶回家吧。她一听又急了,连说不要不要。我说你都要死了我不回来怎么办呢?她停了一下,又说,大概不要紧的吧。我说,那就双休日回来看你好不好?她答应了,并嘱咐我到药店里买好一点的胃药带给她,然后又叹息了一阵,才挂了电话。
  
  星期六,我买了一些常用药带着,到家的时候,母亲的胃果然好多了,但她又说胳膊发酸,发麻,都抬不上头了,不晓得是什么病。那天,天气阴沉沉的,预报说要下雨。我便对母亲说,你年纪大了,正好天又作变,胳膊腿发酸也是正常的。但她接着又说,前几天晚上心里老发撞,一夜都没有睡好,一定是心脏出了问题,要死就死快些嘛,免得活受罪……
  
  每每这样,让我无所适从,只好听她说,听她叹气,偶尔插嘴安慰她几句。但往往要不了一会儿,母亲的话题就不知不觉地转移了,比如隔壁表婶真狠,还能挑水浇菜,每餐要吃一大蓝边碗的饭,要么就是村东头江北佬捡破烂还捡到了二百块钱,真是发财的命……
  
  这时,我就装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还有这样的事啊?母亲说,可不是呢。
  
  咸的淡的,一问一答,说着说着,母亲平静了,脸上有了笑容。有时,她忽然这样说,咦,这真是怪事了,也没有吃药,也没有打针,就这么谈谈讲讲,我人就好多了呢。
  
  其实,我知道,母亲长期一个人独居老家,病痛在其次,主要还是空巢带来的精神上的空虚。意识到这一点,我决定以后一定要回去勤一点,多陪陪母亲,多和老人家说说话,甚至不说话,就听听母亲唠叨或叹气,让老人有个倾诉的渠道。我想,这也是一种尽孝的方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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