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柿子树

读者文摘在线阅读★阿 炜 时间:2015-02-09 22:45 浏览:努力统计中... 我的母亲
我喜欢柿子树,春天它手掌一般肥厚的树叶,有些笨拙地把春风抓入怀中,在枝叶间缠绵。记忆中柿子树的月光是白色的,仿佛可以酿酒,可以抒写田园的朝阳与暮色。透过柿子树的枝叶看星星,是我童年最快乐的事。尤其是夏夜,天热得难以入睡,我便会找块塑料布摊在柿子树下乘凉。这时,母亲就会摇着一把用旧布头绲了边的芭蕉扇在我身边躺下,那风,那熟悉的汗味至今难以忘怀。不管身在何处只要使劲地一嗅,好像就能嗅到……
  
  我喜欢柿子树,喜欢它淡绿透白的花。那花区别于绢花的软绵与娇柔,接近塑料花的手感,但却不像塑料花似的古板没有生气。你可以用手去触摸,不必蹑手蹑脚担心凋谢,它们就像是农家的孩子早已经历过风雨,一转眼,就会结满果实。柿子树就长在自家麦场的边上,每当麦子、蚕豆、玉米、黄豆上场的日子,风总是会把麦秸、豆箕、玉米叶等刮到柿子树上,那个季节的柿子树,就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孩子,看着自己的新衣服左顾右盼,手舞足蹈。母亲们便会端着饭碗蹲在柿子树下,鼓动自己的孩子在场上比赛摔跤。嘴里含着饭菜嚷嚷着:摔跤,摔跤看那个凶!自己的孩子羸了,便会哈哈地笑,自己的孩子被摔倒了,便会在一旁焦急得指手画脚,一点也不作掩饰。
  
  没有焐熟的柿子是不能吃的,最起码不好吃。焐柿子的方法有很多,最原始的就是放在草木灰中焐,由于草木灰焐的时间长,柿子鲜红的皮上便会有细小的黑斑,有点像少女脸上的雀斑,但颜色比雀斑要深一些。草木灰焐熟的柿子味道极好,鲜甜鲜甜的。我喜欢汉字述物的神奇,只甜字前着一个鲜字,就把柿子的甜味说透了。
  
  棉花焐柿子是最干静的,找个木箱铺一层棉絮,把柿子一只只排好,再盖一层棉絮就行了,简单得就像是给柿子铺了一下床。
  
  柿子树不需要浇灌,它需要的养料除了棉饼之外就是铁屑了。父亲几乎把所有的废旧铁器都埋在了柿子树下。我有时候真不敢相信,那些坏铁锅、铁锹、铁铲,还有自行车上的旧钢圈、旧前叉等坚硬的东西,都成了柿子树可口的食粮。甚至有好长一段时间,有点小农经济思想的父亲把柿子树的这一习性,当作秘密,守口如瓶。我喜欢柿子树,喜欢它以铁为食生成的树叶与花朵,好像从不愿轻易对人示弱,就像我的父辈们性格里天生的倔犟。我曾经以为柿子是一定要焐熟才能吃的。其实不然,柿子也是能在树上长熟的。霜降后柿子树的树叶渐渐落尽,黑色的树枝像是美妙绝伦的铁艺,那红色的柿子都熟透了,像是风中摇晃的灯笼。夕阳的余辉均匀地洒照在柿子树上,温暖而又美丽。站在树下为我摘柿子的母亲说,自然熟的柿子比焐熟的柿子更好吃。看我有点犹豫,母亲就指着被鸟啄得只剩下柿蒂的柿子说,放心吃吧,绝对不涩嘴,最正宗的绿色食品。
  
  吃了两只柿子后,嘴里甜得起粘,显然自然成熟的柿子比焐熟的柿子有着更高的糖分。我取出手机想在最后的阳光里拍下挂满了灯笼似的柿子树。可无论怎么拍,也没有自然的柿子树好看。倒是树下的母亲在夕阳下,满面红光,连皱纹里都仿佛藏着取之不竭的温暖与慈祥。让我差点误以为母亲还在童年的煤油灯下,为我和妹妹纳鞋底,那抽动的白色的鞋绳,牵动着柿子树下母亲额际的白发,让我的眼眶好一阵灼热……
  
  我喜欢柿子树,喜欢柿子树给我的美好回忆。当我与母亲告别,天色已晚。窗口的灯光下,我发现柿子树下堆着的空酒瓶,弃丢的拖拉机内胎做的旧皮衩,捕鱼的丝网。酒瓶上的商标早已模糊,皮衩上尽是时间风化的裂痕,沾着枯叶杂草与树枝的丝网更像一团乱麻。我问母亲为什么不把它卖了?母亲说乡下已好多年不来收破烂的了。我知道这是母亲的借口,因为那些酒瓶都是父亲喝下的,皮衩丝网也都是父亲用过的,包括那棵场边的柿子树都是父亲留下的。对于母亲来说,没有比这些更能表达对父亲的怀念了。
  
  回到家,我解开母亲给我的小布袋,那是母亲亲手做的柿饼,更确切地说是柿子干儿。我把柿子干分成三份,因为母亲嘱咐我一定要分一点给两个妹妹,说她们难得有空回家,一定要让她们也尝尝母亲做的柿子干。我知道做柿子干很烦,要在柿子半生的时候摘下,削皮切片,放在锅中蒸熟,再摊在芦苇帘子上晒,还要选择连续的晴天,一气晒干,才好吃、有嚼头。母亲的耳朵不好,做柿子干前总是要把电视的音量调到最大,听天气预报,不为别的,只为做出的柿子干好吃,儿女们爱吃。
  
  我喜欢柿子树,因为柿子树下有生我养我的土地,有为儿女们始终守候在故乡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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