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与老屋

读者文摘在线阅读★文摘网 时间:2014-11-08 14:12 浏览:努力统计中... 我的母亲
  向 阳 江
  
  我的母亲今年七十一岁了,她对住了大半辈子的而且已经离开多年的老屋仍然情有独钟,尽管在怒江边她有砖瓦房。
  
  父亲去世后,在母亲的抚养下,我们六个兄弟有的在城里工作,在农村的也按树大分枝、人大分家的规律,分了家另起房屋开锅灶。母亲便独自守着那幢老屋。
  
  老屋并非富丽堂皇,并非金碧辉煌,仅仅是按我们当地傈僳族的习俗建成的老式房屋。老式房屋有三层,第一层是用木块木板和石头围就的牛养圈。第二层是村里木匠用方柱子和较为光滑的木板围成的木楞房。第三层是用六根方木料并排搭架在屋梁上,这上面铺有一层龙竹片,再铺上一块蔑笆,这层主要是晾晒粮食和放置农具用的。房头用木版盖成。有趣的是,正屋正中的火塘上方吊有互相连接的两层“门色近”。这两层“门色近”用来干什么呢?小时侯,没有人具体讲给我过。但是,住在这屋里长大的我,却无师自通。靠近第三层的那快“门色近”,是男人们收他自己常用的小东西的地方。靠近火塘的那层却是家庭主妇们收吃剩的食物、火材,有时晒包谷、稻谷等。放在这里,不容易被老鼠、家猫偷吃。记得母亲的老屋,原先不是这样的板板房,而是千只脚落地,万把杆撑腰,冬暖夏凉的茅草房。后来,父亲还健在的时候,他用了几年的功夫削木料、锯板子铺房头板,才彻底更换成木楞房的。在我们那个地方,家庭条件差的就住茅草房,好点的就住木楞房。房子的好坏,象征着家庭的贫富程度。让我伤心的是,可怜的父亲在这新房里只住了一年,便永远地离开我们了。
  
  父亲不在了,但母亲还在那山头。于是,我每个月至少回两次家探望母亲。随着年龄的增大,我感到爬山有些吃不消。所以,八年前的一个傈僳“阔时节”——过年,与母亲说:“把家搬到怒江边的公路旁。”母亲欣然同意了。
  
  我们几个兄弟有力出力,有钱出钱,在怒江边建了砖木结构的三间房屋,还建了猪圈、厕所。这是我们农民建出的第一幢砖瓦房。村里的老人非常羡慕我母亲,都说:“你幸福了,普相言妈。”母亲指着房子,笑着说:“这是我儿子们的成绩”。每当这时,我总能体会到“母以子贵”的哲理。我买了新品种鸡、猪让母亲饲养,还买来蔬菜种教母亲种菜。本来,我不应让母亲再辛苦、再劳累了,应该让她好好休息,但我知道,母亲是歇不住的。
  
  经过母亲的辛勤劳动,那些菜长得粗壮鲜嫩,母亲便背到乡政府门前的市场上出售,增加收入,猪鸡也仍然出售增加了收入。从此,我不但不用给母亲钱,有时,我还用她的钱缴手机话费。说到手机,我想起了一件小事。那天,为了联系方便,我说:“妈妈,家里安一部座机电话吧?”母亲笑说:“座机不好,随身带着的手机才好,想什么时候跟你们通话都可以。”我想想也是的。没过几天,我收到了一笔稿费,便用这稿费买了一部手机让母亲带着,我怕母亲不会拨移动电话号码,就把怎么开关机、拨号码等基本的常识教给她,还把我们兄弟的手机号码抄在一张纸上让她放好。母亲是位标准的文盲,连阿拉伯数字也不会认,但母亲头脑聪明,不过几日,她不看写有我们电话号码的纸,也可以给我们打电话了。
  
  母亲打电话的内容都离不开村里的事,家里的事。今天打来电话说,村里的阿普家娶儿媳了,明天打电话来说村里阿邓家盖新房了,后天说阿开家背来一部电视机、电冰箱了,那天打来电话说我家的两只母鸡都孵出小雏鸡了……
  
  但是,母亲总是惦记着留在山里的老屋。她对我说:“那老屋具有冬暖夏凉的特点,也是你父亲和我大半辈子努力才建成的。”这样的话,母亲说过两三次。我也反复思考过,父亲去世后,由母亲一人为我们遮风挡雨,抚养我们六个兄弟的确不易。我知道母亲常提老屋,目的是把山里的老屋搬下来江边让她住的意思。于是,我发动兄弟们把那老屋拆了盖在新砖瓦房旁边。
  
  木板房盖好了,只是走廊、院坝、“门近色”、“大别”还没做好。然而,母亲却高兴得像小孩一样,笑眯眯地从这间屋子走到那间屋子,摸摸那块木板,说:“看样子这块木板还很牢呢。”使劲踩踩这块地板木料道:“没住这么多年了,还没腐烂呢,看来还可以用二、三十年。”接着,她老人家想把炊具、睡铺搬进屋来。我笑着说:“妈妈,还早呢,你不就是让我把屋子盖成原样吗?”母亲才恍然大悟,笑着说:“是呀!但我想先住进来。”“再等两个礼拜吧,我趁双休日把走廊、院坝等搞好了,你才住进来。”我说。母亲答应了。母亲老了,也听我的话了,像小时侯我最听她的话一样,我说一她没有说二。
  
  那天,母亲靠在床上看电视,我拿张小板凳坐在她旁边。母亲说:“这房子多好啊!再过十年八年我死了,也不能随便卖给别人。因为它是你父亲和我用一辈子才构建出来的老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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