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菜园

读者文摘在线阅读★周志国 时间:2014-05-20 13:30 浏览:努力统计中... 我的母亲
人类与土地的关系,乃至生命与土地的关系,这是一个大命题。但是,我总固执地以为,这个大命题,可以从我的母亲与菜园的关系上来诠释。
    我们家的菜园紧挨着房前的晒谷坪,不大,把园中树林子里巴掌大的隙地加起来也不过五分地,可这里却是我母亲的乐园。她的汗水,心血,责任与爱,都在这里以果实的形态生动地表现着。
    很小的时候,我们回家看不到母亲,径直往菜园里去找就是。即便是大集体出工,她只要有空,总要到园子里忙上一阵子,哪怕是摘掉几条吃菜的青虫拔除几蔸杂草。
    这么多年过来了,我只要想起母亲侍弄菜园的情景,总是将其和绣花联系在一起。
    在我的记忆里,母亲的菜园种得好,得从每年的农历八月说起。因为八月,是红萝卜、白萝卜、大白菜、小白菜下种的季节,而这些菜的叶子都是鸡鸭等家禽喜欢啄食的。所有,八月一到,母亲首先要做的第一个功夫就是扎紧菜园四周的篱笆。乡下菜园的篱笆分两种,一种是活篱笆,一种是死篱笆。所谓活篱笆,就是菜园周边种着一些带荆棘的小灌木,或者芭茅之类,扎篱笆的时候,只要稍微修剪一下就可以了。但是这样的篱笆占地,也挡阳光。主要的还是扎死篱笆。所谓死篱笆,就是在菜园边用土培成矮堤并筑结实,再在上面密密的插上一米多高的竹子,每隔三米左右打一根木桩,最后用竹篾在竹子的腰部横档上一根一根的扎紧。这样的篱笆鸡鸭飞不过,畜生也进不来,很保险。不管是哪一种篱笆,在我们家门口都是一道漂亮的园林风景。
    篱笆扎好了,母亲就开始了新一轮的播种。这个时候,父亲还是会到菜园子来帮忙的,他的力气大,负责挖园,就是用锄头把菜土翻过来再敲碎了整平展。这个活儿后来轮到我了。首先把上一季留在菜土上的藤啊蔓啊扯干净,搂到地外边晒着,留下来待用。我挖园也很用力的,一锄头下去,翻起来就是磨盘大的一块土,再用锄头脑袋把土块敲碎。这样整出来的菜园,长的萝卜尺把长。平整好了的园子,菜土是一畦一畦的,晒得有些发白的土坷拉看上去很干净。我的任务完成了,就坐在地外边休息,看母亲在厢垄上直直的掏沟,稀密均匀的点眼、播种,撒上和了家粪的草木灰,再把那些藤蔓轻轻地盖好最后洒上水。母亲做这些功夫的时候,那份专注与耐心,连树上的鸟儿都在悄悄地看着,不忍打扰。
    大白天的时候,母亲总是要在大田里忙农活,菜园子里的事情都是在清早、中午和傍晚挤时间做的。天刚刚亮,母亲就在晨雾里赶着摘菜;中午从来不休息,浇水泼粪锄草;做晚饭前就是看也要在园子里走一走。这个多年养成的习惯并没有得到我父亲的赞同,父亲一辈子总拿大男子主义摆点谱。有一年仲夏,正是辣椒树挂满青辣椒的季节。早晨收工回来没有看到我母亲,父亲想都没想就奔菜园去了,光看他的背影就是去者不善。我也赶紧跟了去。等进得园门,只看见父亲的身子在一起一伏正奋力的拔辣椒,结满了青辣椒的树横七竖八倒在厢垄上。见到这个情景,我吓哭了。可母亲只是很无奈,拣起地上的衣服,快步回家做饭去了。多少年过去了,我还拿这件事批评父亲。他假装不记得了,矢口否认有这回事,甚至还有点小孩子耍无赖的样子。其实,我父亲应该是没有忘记的,做了这么过分的事谁都无法忘却。只是我母亲顾及父亲的面子和威信,从来不提起而已。譬如那一次,她是趁着晚上的月光补栽了辣椒的。
    因为母亲的精心侍弄,我们家的菜园子总是四时如春。绿色是这个园子不变的主色,只是季节不同,开出的花结出的果五彩斑斓罢了。春天里,油菜花开了,金灿灿的一片,蜜蜂蝴蝶把母亲的菜园子装点成一幅生动的水彩画;夏天里,紫色的茄子、青的红的辣椒、碧绿的丝瓜、长发一样的豆角,全是果实;秋天,爬上树的扁豆一嘟噜一嘟噜,赶季节的白菜秧、萝卜苗水灵灵;冬天,即便是大雪覆盖,园子里也是生机盎然,用稻草捆了大白菜、探出泥土的大萝卜,让人心生暖意。
    其实,我的母亲早就不需要这般忙碌了。因为,她的子女都成家了,都有了自己的生活。可她却不这么认为。事实上,我们家的菜园是大家的。每个季节的菜,母亲都要想法子储备一些,比如晒干,比如装坛,只要喜欢,回来了就大包小包的拿走。平时,在外地打工的邻居回来了,要吃新鲜蔬菜,也可以到我们家园子里自己摘。
    自打我们兄弟都到了城市,母亲更是动员父亲一起好好种菜。她说,“这都是种给我们的子孙吃的。”她觉得现在外地来的菜不放心,化肥农药用多了,味道差还有害身体。所以,我母亲种菜坚决不用化肥,遇到病虫害了也不施农药。我就曾经问母亲,“那些特别逗虫的圆包菜、大白菜,不打农药怎么长得起来呢?”母亲告诉我说,“我和你爷老子从菜秧子栽到园里起,天天清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一蔸一蔸的摘虫子,把青虫用桶子装回来再喂鸡,一举两得哩。”
    听了母亲的话,一幅鲜活的情景随即在我的脑海里凸显出来:淡淡的晨雾中,两个老人弓着身子,翻着每一片绿色的菜叶,从里到外细心地摘下一条条肥肥的虫子,那些虫子极不情愿地扭动着身子,被丢到了桶子里,篱笆上有寻食的鸟儿正贪婪地盯着老人手中的青虫……
    我住到城里的这么多年,基本上都能吃到母亲种出的四时蔬菜,都是父亲赶最早的班车送来的,还带着家乡凉浸浸的露水。只是最近几年,父亲年岁大了,我们不要他亲自送菜了。于是,他就起早床摸五里多夜路,赶到搭班车的地方,跟开车的司机求情,托他把菜带到城里。车子一动身,父亲的电话就来了,告诉我什么时候去车站接车,把新鲜的菜取回来,还交代我不要忘了,记得分给两个弟弟一些。
    所以,我们家的餐桌上,一年四季都有母亲种的菜。特别是冬天,母亲种的大白菜的确比菜市场买的要好吃,从帮子到叶子,都是清甜的。面对盘中的白菜,我总想起两个弯腰摘虫的老人,我会夹起最后一块帮子,吃下去,并喝尽盘中的菜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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