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米花树,我要和你结婚

读者文摘在线阅读★王 珍 奇 时间:2015-01-11 12:49 浏览:努力统计中... 抒情散文
听说在国外,已经有人在与动物举行婚礼。情急之下,我想和一棵树、一棵碎米花树结婚。
  
  她就长在我的院门外,灰皮绿叶,一杆朝天,两枝左摆,比一个“请”的动作。平时也没大注意,只在“夏至”节令,从簇生的绿叶中开出如碎米粒般的花来,馨香如桂。
  
  与动物结婚的,大约是对人类绝望至极,才出此下策;有如同性恋者对异性的厌弃。也许在他们看来,动物尤其是狗,对主人格外忠诚,但也不排出外遇的可能:当狗碰着狗,当猫遇上猫,还有骡子和犏牛的生父生母。但这种不忠是可以谅解的,因为毕竟是动物出于本能,不存在道德问题。但这终归还不够彻底,赶不上我的与树结婚。
  
  因为动物要吃喝拉撒,却不大会自己收拾。而且动物比植物爱生病,病了又不会说,也难得找兽医,眼睁睁地看着它死去,是一件伤心的事情,而一旦不可救药便如丧考妣。而一棵树特别是野生的,即使患上“高山松毛虫”之类,大不了去请一只啄木鸟来免费医治;而且也不至于有什么人畜共患病之类,遭了瘟要集体坑埋,惨不忍睹。固然,在爱人之间,能够同年同月同日死,那倒是求之不得的呢,只怕人贪生怕死,枉负了一片畜牲痴情。
  
  再有,人是喜怒无常的动物,还是刻薄寡恩的动物,要不然为何有人要跟不是人的动物结婚呢。对于这一档子“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我是很为动物担心。在他高兴的时候,他尽可以“阿囡阿宝”地疼你,花言巧语拍你的马屁,搂住你的脖子耳鬓厮磨,对准你的嘴巴相濡以沫;在他不高兴的时候,踢你打你,抓你咬你,实施家庭暴力。如果你是一只猫,给你两耳刮子,还要你含笑舔他的熊掌来,甚至于撬开你的嘴巴,往你的食管里吐痰。骂你既无钱又无权,不中用的东西!人家男人是啥男人,我们的男人算啥男人?人家的女人穿的是啥,我穿的是啥?哈巴狗!下流猫!蠢猪一条!然后,“砰”的一声,或把你关在门外,叫你跪地求饶;或者把你晾在床上,出去鬼混。叫你一个晚上不得安生。悔不该,攀高枝,受洋罪,始乱终弃。当初还不如和一个动物结婚!你瞧,连动物都想跟动物结婚。深更半夜的上哪儿去找,人这种厌恶东西?但愿不要带回什么“儿子病”之类的就好。
  
  和动物结婚可赚呢。基本上,动物和植物,是最好的倾诉对象。他们不会还嘴,更不会只会倾诉不会倾听。你尽管对牛弹琴,反正他一声不吭。不过比起植物来,动物有点热乎气,像人一样,可以陪你睡觉;当然也有例外,比如一样可以陪你睡觉的蟒蛇。
  
  而我呢?当然还无法冷峻到和一张床或一块石头结婚。固然,我可以把一块石头焐热,比焐一颗人心更有期望值。私下里我还担心,当我把它举起的时候,砸着我的脚背。但是我却不敢让我的爱人一张床独守空房,以免有人乘虚而入。
  
  既不愿与动物结婚,又不能与一块石头结婚(但可以与床同居),剩下的就只有人和植物了。与人结婚,实在不是一件敢想的事情,人与人实在太势均力敌了。地球人都知道,特别是在人类高度文明的今天,经营一桩人与人的婚姻,抵得开一家瓷器行。烧制不易,成本奇高,鉴定特难,却极易破碎。所以不假思索,便决定与植物结婚,但与谁结婚,到费周章了。我本来是想跟松柏结婚的,花梨木、沉香木更好。松柏品性高洁,凌霜傲雪,人又标致;然而易遭砍伐,不得终寿而夭。就像竹子做成竹器,花梨木、沉香木被做成明式家具;前者人人得欺之,后者又高不可攀。梅花是我爱的,但看见别人吃梅子,我就牙齿犯噤。
  
  权衡再三(因为婚姻不是儿戏),还是与我的碎米花树姑娘结婚,想起来就有点甜丝丝的感觉。
  
  当我劳累一天回来,她虽然不能像世俗的妻子一样与我为炊、接风洗尘;但也不至于让你在外面被人领导了一天之后,回来还遭人领导;把她的意志强加在你的头上,还说是你的主意。我的配偶哎!“百年修来同船渡,千年修来共枕眠”,你又何苦如此折磨我呢,我既不是你的奴隶、战俘,又不是你的私有财产,我羡慕死了你的宠物狗。不成!不成!人跟人做一家,过的不是人的日子。晚上无人催睡,早上无人赶起。在世界杯足球赛期间,与一班狐朋狗友嚣叫跳浪通宵而无所顾虑。不管我的bodog88博狗官网多么失败,她都不至于给我颜色看。就算我把女朋友带回家来过夜,她也依然是一个“请”的姿态。无论我离家多久,她都翘首以待,而绝不会背着我跑到松树林中跟柏桦树幽会。而且,她娘家明显没有什么亲戚,就算想来走动走动也是断然挪不开身,更不会有哪个舅子上门赊米借钱。一旦夫妻反目(跟这样好的妻子反目,我真不是东西),也不用担心有什么七大姑八大姨跳出来。逢年过节,我尽可以回老家与父母团聚,免得两位高堂年年凄凄惶惶。让她留守,万无一失,反正冷不着,饿不着;带多少钱由我,爱给谁给谁,别人管不着!你也莫说我自私,人本来就是唯一自私的自私一物,就算吵起架来(没有的事),也不怕“你家那些人、我家那些人”地辱骂。我爱上你,就是看上你的哑口无言。对于这样一棵独苗苗,虽然在她周边,在她脚下,会冒出一些小碎米花来,但那都是她的儿子儿孙;而且在名份上,我还是他们的亲爹亲爷。
  
  而且,我不用担心,如果有朝一日,我在哪个山头坐化了,我的家屋没有人占,我的小碎米花树无人接管,而我心甘情愿,将我的骨灰埋在她的脚下,每年春天,催生出些细碎如米粒、雪白如冰雪、馨香如金桂的碎米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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