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牛

读者文摘在线阅读★梁 福 炎 时间:2014-12-03 13:05 浏览:努力统计中... 抒情散文
并非牛年才想起牛的。我家那头老牛的经历,着实使我一辈子也忘怀不了。
  
  70年代初一个冬季的某天下午,象往常一样,我放下书包后径直朝家西侧芭蕉园里那棵椰子树走去,准备骑牛去牧草。但近前一看,那部伤痕累累的木制两轮牛车虽照放在椰树旁,而老牛却不见了——老爸被迫将老牛送食品收购站的可悲现实终于发生了。我不禁打了一下寒颤,眼泪夺眶而出。
  
  从几年前我家老大下巴长出墨茬儿的时候起,老爸就开始为住房事着急了。我家共6口人,就挤在仅有两居室的一间泥墙瓦顶的屋子里。对“不嫌贫不嫌富只怕没家住”的时下流行的姑娘择偶积习来说,没房子就等于没媳妇。但当时盖房子谈何容易!人力且不说,拖木运沙都少不了个牛。而那时正兴“割资尾风”,不准私用公家牛,也不许私人养牛。但买已退役待宰的老牛总可以吧?在邻居赵大伯的鼓励下,老爸终于怀着侥幸的心情,东拼西凑200多元买了头退役待宰的老水牛。牛牵回的那天,四邻八舍的乡亲们都过来看热闹,只见那牛两颊凹下,肋骨成排,牛皮虚拉灰暗,两眼无精打采,乡亲们品头论足,有的嘲笑,有的摇头。见此情景,我们全家也顾虑重重,但老爸很自信。从那天起,我开始日复一日地骑着这头骨瘦如柴的老牛到宁远河畔的坡地蔗园、水田沟边放牧,天快黑时就骑回家系在我家芭蕉园里那棵椰子树下。在我的精心照顾下,一个多月过去了,老牛两颊上的沟浅了许多肋骨也不明显了,皮肤变得油黑且有弹性,骑上去也不觉得像过去那样硬邦邦的扎屁股了,两眼也变得深沉有精神。从此,我家所有繁重的农活都落在老牛身上:上山下自留地,拖柴拉砖运沙土,披星戴月是家常便饭。但面对如此繁重的工作,却看不出老牛有半点畏苦和埋怨之色。一套上牛车,不管是重车轻车,不管是陡坡坦路,它都一板一眼,不慌不忙将车拉得四平八稳。似乎告诉老爸他们,拉车不能心急,平稳为重!
  
  终于,老爸打算盖两间瓦房的砖瓦梁椽等材料凑够了,并请了工程队择日动了工。开工不久,我爸为了让我们4兄弟每人有一个房间,决定按赵大伯新的提议加盖一间。但计划两间的用料不论如何节省,也不够盖三间房子。欠缺的材料怎办呢?在那记工分的年代,我爸母大哥三个劳动力一年的余粮钱也不过百把元,用钱买欠缺材料是不可能的事,更何况还要付工钱呢!办法唯有上山,除了上山还是上山!本该歇歇气的老牛,于是又拉上木制两轮牛车和爸哥们翻山越岭了。
  
  可是过不了几天,老爸担心的事终于降临:大队支书亲自到我家转了一圈,严肃地批评了老爸,并要我们立即将牛卖给公家。于是我爸只好决定将老掉三颗牙,生产队不愿再回购的老牛送到公社食品收购站当菜牛。
  
  我得知了这个消息,流着眼泪转头冲出芭蕉园,一口气跑到距家三公里外的公社收购站。在宰猪牛的排房后面的一棵老松树下,正拴着那天天与我相伴的老牛。老牛听到响声,抑或是嗅觉的作用,转头望见了奔跑而来的我,它提起首,扯着绳,打着转,似要挣断疆绳迎接我!我的心一阵抽搐,忧、悲、痛感齐袭心头。我禁不住扑上去紧紧抱着老牛之头,热泪夺眶而出,和着童稚的咽声簌簌下流!老牛很了解人性,不时轻摇着头厮摩着我的脸,让我抱着,不时用那粗黑的舌头舔着我的手儿。我脸额离开老牛的头部时,只见老牛那椭圆形的双眼眯成一条线,两行瓦檐流水般的泪水正迅速地冲过油黑的长脸,无声地掉进沙土……
  
  天要黑了,与老牛无言的倾诉已临最后关头,我难过地用脸贴着老牛的脸,然后又抚摸它那对称的黑角,抚摸那被骑坐数年被磨光了毛的背脊。我终于悄悄松开了手。老牛突然睁开椭圆形的双眼,瞪着悄然欲去的我,奋挣着绳索,团团急转,重重地喷着粗气,似乎在呐喊!它多么想挣断绳索和我一道回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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