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路途

读者文摘在线阅读★姜静玮 时间:2013-11-24 17:46 浏览:努力统计中... 诗歌大全
一个人降生人间,他的父母
就离世出走,丢下一个
赤身露体的婴儿,丢下
一个人的路途的启程的哭声
在贫困的山村,在雨打芭蕉的黑夜
 
冬天逼近他姐姐瘦弱的脊背
寒冷似乎就要夺走
他姐姐脊背上微弱的体温
他姐姐和他
在孤儿寡女中
相依为命
 
洋芋栽遍山岗,苦荞遍撒山野
二十年的刀耕火种
在草屋和油灯中,终于
种出了一个勤劳善良的女人。和他
撑起二男三女的家庭
 
他学会了吹拉弹唱,他的吹拉弹唱
在呜咽中,送走了村里
一个个勤劳而又苦命的人
他学会了修理机器
他把死去的柴油机修活
让活塞,像一个人的气息
在喉腔和口腔里
均匀地呼吸
他是一个多才多艺的人
他的多才多艺,在贫困的农村
为什么不能养身?
 
他走到bodog88博狗官网的中途,一个
三十而立的路口,他的另一半
他草屋的另一根柱子
因生育最小的一个儿子
在大流血中倒塌
他刀耕火种出的女人
因一贫再贫,无钱医治
一病归阴
 
为了打理院前庭落七大八小的苦瓜
为了让爬上草屋头上的苦瓜长大
他每天早晨庭前洒水
院后施肥
犁牛打耙,他把他的
青春和精液
渲泄在日月中,渲泄在
草屋没有漏水淋到的
一张摇摇欲摧的
木床上
 
他壮实的身躯矮了下来
他饲弄的瓜瓜菜菜
已然,进入主食之列
只有最小的儿子,因出世之后
疏于顾养
不小心在他修理死去的柴油机中
被沸水,烫成了一个
残疾的小矮人
种瓜得瓜,只有他最小的儿子
成了一枚残缺的豆
 
他的含辛茹苦并没有换来甜蜜
他忠贞不渝的肉欲
换来的
却是孤苦无依
他为什么不找一个女人
幸福度过
他的余生?
他害怕找到的女人
带不活
他的孤儿寡女
女儿嫁作他人妇,两个儿子
因一贫不振
或智力低垂
也如他一样,无家还不如他呀
有业
 
柴油机已从村中死去
废铁不知埋向何所
养家活口的手艺,让他
重新操持
吹拉弹唱为死去的人
送行
从死人那里
挤出一点牙膏似的闲钱维持
独身的生计
 
最后一次,他用吹拉弹唱
为一个死去的人送行
没想到吹拉弹唱的乐器
竟呜咽地
为他送行
 
吹拉弹唱的乐器很欢快
这些乐器
让它的主人,在吹拉弹唱中
顿时哑去声音,他没有想到
他的高血压,会让他
脑出血
 
在过后的几天,他不能说一句话
包括遗言
他用手指指楼枕,那里压着
他藏着不能让儿子知道
拿去赌博的一生的积蓄
他拉着女儿们的手,让她们
一一抚摸他尚未冰冷的孤苦伶仃的脸
他舍不得丢下她们
他舍不得,因为生下最小的儿子
他老伴撒手而走的
啊啊,最小的儿子的脸
他最不放心的目光,
直落在最小的儿子脸上
让最小的儿子的泪水
感觉心痛,也感觉
不寒而栗
 
哭声跪倒尘埃,他气若游丝
寂然而去
吹拉弹唱的乐器,轰然奏响
最后一个人的路途,躺到了
他妻子的身边,旁边还有他的几个
英年早逝的侄子
他和他们,在吹拉弹唱中
又开始了另一边的生活
苦苦涩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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