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

读者文摘在线阅读★刘 峰 青 时间:2015-02-23 13:12 浏览:努力统计中... 散文随笔
儿时的我,最盼望的就是过年了。那心情,有点像猫儿爪子抓心似的,既痒痒,又痛快。因为过年,就可以玩了,有大肉骨头啃了,还有压岁钱呢!从记事起,只有伯父、母亲,还有干妈给过压岁钱,两角、伍角、一元、两元、伍元不等,到手的压岁钱,不要多长时间,还是被大人们收回去了。特别是在三年困难时期,钱相当值钱,一元钱能治多少事呢!伍元钱就可过一个年了。年龄稍许大一点时懂得钱的用堂了,自己却不知道存私房钱,记得当兵时身无分文的无奈。就是当了五年兵到退伍时,也是将平时积累的点钱,卖成了两子弹箱的书。
  
  乡下的年味真浓。从腊月二十开始,家家户户忙着做馒头,杀猪、宰羊。整个空气里弥漫着年味。做馒头,需要蒸笼。可庄上只有一扇蒸笼,怎么办?各家各户就要向笼主预订时间,我家的馒头大致都在二十五夜做。发酵、和面、做馅、馒头成型、上笼、出笼、点红印,一整套程序都是必不可少的。大人做的事,我们做不来,就点点红印吧,给馒头做记号,如甜味的馒头,用筷端圆头印,象征着团团圆圆;咸味的馒头,用花瓣印,象征着锦上添花。这天,是不煮饭的,因为每出一次笼,就品尝一次馒头,肚子还有不饱之理。在乡下,还有年饱之说,意思就是不吃不喝也感到饱饱的。其实未必,说年饱,是因为闻年味闻饱的。
  
  除夕之夜,虽没有什么城市模样的灯红酒绿,但家家户户忙碌的姿态和情景不比城里差。按风俗,大年初一是不干活的,所有的活儿,如洗菜、淘米、煨汤、红烧鱼肉等活计,还有大扫除、贴对子、长喜钱,都得在除夕前做好。大年初一这一天,尤其是大清早,是不着将洗脸水倒在外面的。我小时候的目光里,全是洋火、煤油灯,家庭稍好一点的有罩子灯。整个庄上,我家算是好一点的人家了,还能用上罩子灯。父亲擦灯可讲究了,用手伸进罩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呵着气,擦拭着,不擦亮净不肯罢休。他把罩子灯擦亮了,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和纸牌友们打纸牌时用得上、看得见。庄上的人除夕或正月初头打牌来点钱,也给过年增加了色彩。
  
  年夜饭,是过年的重头戏。一般人家,要先敬菩萨,再吃饭。我们家从文革那时起,就破了“四旧”,连敬菩萨的事也给破了,认为是迷信。年夜饭,就是团圆饭。一家老小,在一起吃饭,一起喝酒,一起守岁,同欢乐,共贺年。乡下的年夜饭,并不复杂,庄户人家烧一大锅子的红烧肉。一到开饭的时候,就大盆大碗地铲上桌来,大家大筷大筷地夹着大块大块的肉往嘴里去,没吃几块也就有点够了,平时说到过年时要吃多少多少,其实不然,真让你吃的时候,就不想吃了。我小时候也是这样,用大人的话说是作嚎啕。有红烧鱼的人家,除夕年夜饭是不肯动筷子的,谐音叫连年有鱼(余)。年夜饭一结束,就是小孩向长辈要压岁钱了,这个节目是最精彩的。小孩在这之前,对准了会给压岁钱的长辈,千方百计地讨好他(她),让他(她)欢喜,给的时候,往往大人们将事先准备好的压岁钱---崭新的钞票,托至手心,让小字辈去争去抢,气氛达到了高潮。像在我家,小字辈五个人,不一定每个人的压岁钱都是一样的,男孩和女孩的份额也不一样,大孩子肯定比小孩多,小孩反正好骗好哄;男孩肯定比女孩多,重男轻女的意识决定了这样做。发压岁钱时,大人们都反复叮嘱正月初一要好好恭喜长辈。发了压岁钱后,就是分糖果了,人手一份,这叫甜甜蜜蜜。再就是“抢头响”了,正常的人家都要守岁,直到大年初一的钟声响过,才肯入睡。等着新年钟声的人们,一个个都想大年初一放第一个响炮仗,预示着吉祥如意、平平安安、招财进宝。
  
  大年初一,对小朋友们来说,是最忙的时候。我们小字辈一早就起床给长辈们贺年,从西边的爷爷奶奶,到东头的伯父母父母,一个一个地恭喜。之后,就是放炮仗了。吃过红枣茶、馒头后,我们和堂兄弟们一起,到北空处、南空处、东空处贺年恭喜人去了。贺年恭喜人是一家不拉的,一家一家地都要跑到位。而长辈们一般都坐在家里,等人家贺年恭喜,下午才可出去交流。那年,我们跑到南空处时,河西的蜡桂成冲着刘友昌家里没有人,大声喊叫:“生儿(刘友昌的小名)家里没得人噢!”成了一句笑话,流传至今。风俗说,大年初一是不着叫喊没有人的,这样,被喊叫的人家会倒霉的。时隔三、四十年之后,这户人家的母亲跳河自杀、父亲喝老鼠药走了,是不是蜡桂成的话起了作用,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我也是后来听说而已。写进来,也只是说一个故事消闲消闲罢了。
  
  大年初一是小孩玩耍的最佳日子。我所在的生产队,有一个四、五百平方米的大操场,平时是供打粮收粮用的,到了过年,它就成了小孩玩耍的天堂,打响儿的、滚铁环的、捉迷藏的,就像小孩比赛的盛会,同天安门广场没有多少差别。做这些游戏,也可以来钱的。但我不肯来,原因很简单,一是大人们没有给赌本,二是我对来钱不感兴趣,三是谁输谁赢都可能生疏人意,四是更关键的是从小养成了不赌的习惯,否则就会贻误事业,断送自己的前程。因此,我从小对赌博就十分反感。大年初一,我要么与不爱赌的小孩一起玩,要么就翻翻学过的书,要么就陪爷爷说说话,拉拉家常。
  
  过了正月初一这一天,年也就过去了十万八千里了。再往后,就是走亲戚、访朋友了。正月初五是个财神日子,仅次于正月初一。这一天放的炮仗,不一定比正月初一少。农家和商家一样,都有“抢财神”的风俗。正月初五的零点,就是“抢财神”的起跑线。再穷再苦的人家也会节衣缩食,买点炮仗回来放一放,以求财神光临。即使我家东边的哑婶,也会比划着,手捧着财神,笑微微地展示出她心灵的祈祷和愿望。
  
  当人们喜迎财神之后,正月半闹元宵的时刻更加让人兴奋。乡俗称,正月半是小正月初一,乡下人把正月半当作初一过,气氛热烈。每逢正月半的早上,庄上的人吃过汤团圆之后,都纷纷来到我家秤体重,秤完之后,从小喊叫“国春大大”的人,就发动大家“把仁兰绑起来”,拉她到我家后园,闹着玩。仁兰是我的伯母,一生无后,因为我不懂,还用小手打过绑伯母的人。后来,才知道,他们不是真绑,而是以此逗笑伯母这个“不会生蛋的母鸡”的。
  
  放洋灯,是正月半的“保留节目”,也是大人小孩最喜欢的。洋灯,又称孔明灯,是智慧、吉祥、平安的象征。我十几岁时,看大林堂叔扎过洋灯。大一点的洋灯,要十几张白纸,小一点的洋灯,要四五张白纸。洋灯扎成像高帽子一样的形状,圆口、尖顶,在圆口的半径处扎上小钢丝,以挂油条用,油条是用卫生纸浸泡香油而成。放洋灯时,也是有讲究的。气候正常时,如晴天、阴天不能有雨,风不能太大,需看风向,在上风放,还要估算能飞多高多远、好接。草把要干,放之前,烧火的人要控制火头,火达到不旺不小,火旺了,会把洋灯烧着了,火小了,气上不去,洋灯鼓不起来。等洋灯气足了,扶洋灯者的手上就会慢慢地感到有一股往上飞的劲,这时候,你只要轻轻地往上一送,洋灯自然地飞上天空。接洋灯的人,就加快步伐往前冲去,逢沟过沟,逢港过港,直到接上洋灯为止。说是接洋灯,其实,十有八九是接不到的。洋灯上天,越飞越高,那星星点点的灯就像一只只明亮的眼睛,连着的是一片片放灯人的欢笑声、接灯的人喝彩声、看灯人的嘻闹声,热闹的气息里,充满了情趣、童趣和意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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