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场

读者文摘在线阅读★陈 人 波 时间:2014-12-13 22:31 浏览:努力统计中... 散文随笔
那年,燕子来时,老榕树下便成了这一方渔乡的乡场。
  
  乡场原是懒汉聚啸,行令猜拳,喝酒赌钱的闲杂之地,后来忽然又成了四乡八邻的卖艺场。唱大花腔的戏班常来场子上高唱几段“穆桂英挂帅”,讨了几个铜板就走了;卖狗皮膏药的汉子也来油腔滑调胡扯一通,骗得半筐红薯便溜了;耍刀弄棍的江湖怪客见钱眼红,也来鸣锣壮胆,挥舞几下花拳绣腿自讨没趣也拂袖而去,不再返来。此后,乡场便沉寂了好些年,只有燕子恋窝,常来那老榕树上呢喃啼春,老人也常来树下打扇乘凉,论今谈古,或向孩子们吹擂当年之勇,或讲述那些很遥远的故事,偶尔也有三五个年轻人来场子上风风火火地比力气论拳脚,但多是渔民们常在树下织网补帆修整渔具,谁也不曾想到,祖上传下来的这块朴实的乡场,也会像老榕树上早年挂着的那口锈迹斑驳的大铁钟那样,在时代大杵的撞击下进出了灼人的火光。
  
  乡场就是在这历史的战鼓声里开始神圣起来的。大跃进之年,乡场上红旗招展,口号震天;“文革”那阵,乡场却成了拳头大胳膊粗的勇猛之士耀武扬威的舞台,乡场在恐惧与打杀市洒满了血泪,谁都惧而畏之,避而远之,没事时都绕着弯儿走,没胆量径直从那儿走过,连孩子哭啼时,说要带他去乡场便不敢作声了,而那蓊蓊郁郁遮天蔽日的老榕树也被砍戳得伤痕累累,燕雀惊飞。三中全会过后才悄悄爆出了新芽,小心翼翼地返青吐绿,乡场也开始充满了活脱脱地生气。新任村长坐在高高抛起的树根上大声喊道:“陈大爹,带领你的锣鼓队唢呐手全站出来,闹一曲《迎春颂》给这百年乡场压压惊吧!”于是锣鼓齐鸣,唢呐朝天,把这沉寂已久的乡场吹奏得沸沸扬扬起来。
  
  而这些年,这一方靠海为生的乡民,海业也很火红,开零杂货店,做鱼虾贩运,或养殖、跑车的生意也算景气,手头有了钱都愿意捐出来,把年轻人请到乡场上去狂闹一番,不论输赢,但求热闹。因此,每逢春节,乡场便沸腾起来,大年三十就早早拉起了排球网,老榕树也挂起了彩带,三村五乡的健儿精英都来这乡场上一展身手,而后便是舞龙队舞狮队雄赳赳气昂昂地一字儿排开,在噼哩啪啦满地乱扔的鞭炮声里,踏着锣鼓唢呐狂擂猛吹的节奏,飞腾跳跃,翻滚穿梭地狂舞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就这样,大年闹了闹元宵,直闹到风起月缺方才偃旗息鼓,人散场空。有时候,乡场上也搭起像样的戏台,村长从镇上请来戏班给乡民们唱“孟母择邻”、“梁祝拜堂”,并在场子边放起五颜六色的“天灯”,祈祷这一方渔乡兴旺发达,老少平安。那时,我也常去乡场看热闹,宽宽的乡场早早已被乡民们内三层外三层地围得水泄不通,老榕树上也早已爬满了小孩。场内进不去,就索性绕着场边走,看那些调皮的孩子时不时地往内乱扔小花炮,把大人们爆得满头挂彩。
  
  有一年开春,渔民们把乡场当成了造船厂,一次就造5条12吨级的机帆船,不分昼夜,那刀斧锯刨大锤小锤沉沉的叮#之声,在乡场上空飘荡。乡场四周高高地挂着明明亮亮的大汽灯,船工们在灯下忙造船,渔姑们在灯下忙织网,老人也来灯下做渔篓编箩筐,小孩子在灯下捉迷藏玩游戏……无意间构成了一幅渔乡夜光图,美妙无比。渔船下海那天,渔民们大大方方地杀猪宰羊,在乡场上排起了丰盛的酒席,把全村男女老少都请到酒桌上来,热热烈烈地普天同庆。
  
  就这一年,我离乡远走,做了城里人。而今10年过去,但梦里常常回到那方渔村,回到那个乡场。它曾是我生命的摇篮,也是我事业的支点。因此,每每回乡,我总得去那个乡场走走看看,坐在那老榕树下追寻一代乡民们的脚印,追寻我那逝去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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