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 美人魚

读者文摘在线阅读★文摘网 时间:2013-09-24 17:10 浏览:努力统计中... 散文随笔
海面上翻卷著藍色的泡沫,泡沫下藏著一道藍色的身影。一只海鷗從海面掠過,在她潔白的面龐上投下深深淺淺的陰影。
  
      我是一只美人魚,藍色的美人魚。
  卷曲柔軟如海藻般的長發,纖長的睫毛,冰藍的瞳孔,淺藍的指甲,水藍的魚尾,一顆跳動的藍色心臟,體內流淌著藍色的血液。
  我是一只藍色的美人魚。他們說,我是這片海的女兒,也是這片海未來的王后。我一生將和海有不解之緣,他們說,幾世輪回,命中注定。
  這是我的宿命。
  這是我的宿命?
  我本不太在乎的。直到有一天,魚兒們告訴我,海的王來了,來籌措他的婚禮。
  我突然間感到壓抑,這不是我想要的結局。我曾趴在窗口,給一生做了多少美麗的設想,我不想讓它們就這樣破碎。
  我還是逃出了王宮。在宮門關閉的一剎那,我看到一個陌生男子,他就是那個王吧。隔著巨大的玻璃門上的層層紋飾,他的身影和面容是如此模糊,但他嘴角勾起的笑意卻在深藍的海中顯得異常冰冷,異常刺眼。
  轉身。
  擺尾。
  我感到快活極了,自由在這一刻重回身邊。
 
  他站在一只船上,我聽到侍從們稱他王子殿下。
  而我躲在另一條船下,偷偷仰望他。
  陽光溫馴地伏在他唇角,慵懶的海風從他面龐掠過,帶著額前的發絲微微地顫動。他眼中的笑意格外明亮,俊美的容顏讓人再也移不開視線。他,是上天完美的杰作。
  陽光懶懶的灑在海面上,海水呈現出一種歡快明凈的蔚藍。遙遠的岸上,薔薇花怒放,散發出悠游如絲的輕響。我低下頭,突然有種心動的感覺。
 
  那個遙遠春日的午間,兩千歲的人魚婆婆曾對我說,孩子,你太單純,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許多感覺總是說不清,讓你心動的人未必能讓你幸福快樂。你不懂。
  絲縷般的話緩緩游到我的耳朵里。我抬頭望著婆婆。可是她身后刺眼的陽光,卻逼得我轉過頭去。
  我只想簡簡單單的愛著活著,不要想太多。
 
  這一刻,我想,我是快樂的,一顆心與另一顆心偷偷地碰撞,簡單而美好。
 
  那天夜晚,我一直都待在海邊,靜靜地想象。岸上遠處燈火輝煌,會有哪一盞是王子房間里的呢?我望著那一片璀璨繁華,心里好向往。
 
  滿天的星斗逐漸隱退了光芒,將夜幕交給月色去填滿。月緩緩西行,到東方泛白時,已變成一個淺淺的亮斑。我想起了我的整夜不歸,想起了那個來籌措婚禮的王,猶豫半天后,終于決定了回去。
 
  海水依舊平靜微瀾,陽光在海底留下了斑駁的光影。我不愿也不敢去想,這寧靜的背后,到底暗藏了多少詭異,多少暗涌。
  王子每周都會乘船游海,看海潮翻卷出細碎的泡沫。每當他出現,我都會很快樂。可是這種快樂是短暫的,王子離開后,我的心就如被帶走般失落。
  王子18歲的誕辰慶典上,我看到有很多人圍著他歡呼。他的父王向他的臣民們宣布要為王子挑選一個王妃。
我懊惱地倚著珊瑚,坐在海底。他們是人;而我,卻有一條魚尾。我們之間,隔著種族的界限。王子會迎娶他心愛的女子,但那不可能是我。何況,我還要嫁給那個王。
  “我親愛的王后,你是在為那個王子而煩惱吧。”
  我回頭,卻看到他冷笑。我終于看到了王的臉,他很年輕,但是他的冰冷卻讓這片海瞬間失去了溫度。
  “你……”我突然好緊張。
  他面無表情地從我身旁走過,“你應該清楚,對你而言,什么是重要的,而什么毫無價值。”
  我突然鼓起勇氣,對著他的背影喊到:“我很喜歡他!王子對我而言很重要!”
  “很好,”他停步,卻不回頭,“如你所愿,但是你一定會后悔。”
我跌坐到地上。
  我坐在沙滩上,腥咸的海风吹得我的头发、衣裙飘飞。我听到脚步声,回头,微笑,然后看到了王子。这一次,我终于让他看到了我。因为我的鱼尾变成了两条人的腿,虽然王赌我一定会后悔。
  接下来顺理成章,我被他带回王宫。
  那天晚上,我为他跳了第一支舞。旋转,跳跃,我凝视着王子,舞步轻盈。纵然每一步都有如行走在刀尖上般疼痛,我仍努力地微笑。
  我看到王子惊艳的眼神,我知道我的优雅,无人能比。
  舞会散后,他带我去看海。依偎着王子,我突然觉得,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如果这些失去都是幸福的代价,那么我不后悔。
 
  可是幸福的时光总也那么短暂。
  不久,邻国进犯,王子出征。临行前,我解下了从出生起就带在脖子上的海蓝宝石,镶嵌在一把短刀的柄上,送给王子。我说,它会保佑你平安。有它时刻在你身边,就像是我陪着你,这样我们都不会孤单。
  一个月后,王子回来了。他毫发无伤,却从战场上带回了一个面色苍白身受重伤的姑娘。我看到王子亲吻她,对她说,我爱你,我不会让你死,而且你是为救我而受伤。
  他那样温柔。
  可是王子却愁眉紧缩,因为他找不到一味关键的药。
  我偷看了那张药方,突然明白了。
  我装作不知情地走过去,对王子说了一句话。他的眼睛突然明亮起来,可是我好失落,好伤心
  我曾是一条人鱼。我告诉王子。然后我用力咬破嘴唇,让他看我的血,冰蓝色的血,在阳光下泛着绝望的光。
 
  我出生时,巫婆说了一句话。她说,一生不过一声叹息。
  王子啊王子,当我对着你轻声叹息时,我就知道你已下定决心。你可能不相信,我那时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生命即将终结。
  你是不是在想,如果我已知道,又怎么不逃。
 
  那夜,你一袭白袍,银灰色的衣带,配着我送你的短刀,笑意盈盈地向我靠近。我怎会不知道那笑意味着多少危险,那笑会给我带来多少伤痛。
  我端起晶莹的酒杯,蓝色的液体缓缓流入喉咙,好辣,好热。
  我轻轻旋转,动作中有你欣赏的优雅;你凝视着我,眼神中却没有曾让我沉沦的温柔。
  旋转,旋转,我蓝色的裙褶盛开如一朵艳丽的花。无数张脸依次从我眼前滑过,婆婆,父亲母亲,甚至还有那个王以及王子心爱的女子。
  刺入胸口的短刀,已有蓝色的血液溅在刀柄上镶嵌的那枚宝石上。那是守护我的海蓝宝石,如今却将我断送于此。
  王子,我不怪你。我知道你要拯救心爱的女子,我知道你必须作出一个选择。你要人鱼心脏中流淌的血液做药,我会给你;如果我怕,就不会告诉你我是人鱼。可是你没有必要隐瞒我,你没有必要伤害我,将我的心剐成碎片。我知道,你还是不相信我爱你胜过爱我自己,为了让你快乐,我愿意付出一切,哪怕是我的生命。
  王子,让我告诉你,我为什么不逃。人鱼是相信宿命的,如果这是我的宿命,我又怎么逃得开?而我的宿命就是,爱上你。
  其实我早已没了选择。
  那一刻,地转天旋。所有的语言文字都变得苍白无力,没有什么能传达我此刻的感受,只是失血带来的晕眩,还是心痛。我凝视着他,缓缓倒下,不觉泪流满面。
  王子,你知不知道,当初我选择幻化成人形,就选择了伤痛;当初我爱上你,就要无泪无悔;当初我选择踏上这条路,就不会回头。可是我不后悔,真的。
  王子,你知不知道,从我踏上陆地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有疼痛朝夕相伴。为了你,我愿意舍弃锦衣生活、血缘至亲,甚至甘愿付出生命,放弃繁华一生三千年,换取有你陪伴的短短几个朝夕。我多不想放弃你,放弃我的执着。我多想默默守在你的身边,共享你的幸福快乐。我不企求你给我什么,到最后却伤痕累累。
我快要死了,却会换回你心爱之人的生。请记得一定要用你的快乐,作为我生命的延续。
 
  潮水漫过双膝,双腿重新变成鱼尾。我是这个样子来到这个世界的,也将以这个模样离开。我没有得到灵魂,却给出了我能给的全部的感情。我失去了长久近乎永恒的生命,却会化入大海,与之共生。
 
  王子,请你自由地飞,有爱相陪,你永远都不会累。
  王子,你一定要珍惜我生命换来的幸福,不要悲伤,不要痛苦。
 
  王子,每当你看到海潮上的泡沫时,请记得,那里面,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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