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不在来世

读者文摘在线阅读★刘 奇 伟 时间:2014-11-27 01:21 浏览:努力统计中... 散文随笔
走进扎囊县郎塞岭庄园,给我的感觉,首先是震惊,然后,震惊归于无声的压抑。
  
  说是庄园,其实是一栋六层的楼房。在这样的建筑物里,我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把自己的家安在监狱之上。最高层住活佛,中间住世俗贵族和他的佣人,最底层是监狱,住着受惩罚的农奴。
  
  在一切人压迫人的社会里,剥削阶级总是怕被人民的烈火所焚烧。因此,他们对劳动人民的防范,壁垒森严,轻易不靠近。但是,旧西藏的世俗贵族,为什么没有这样的担心?
  
  81岁的西桑,是唯一健在的郎塞岭庄园的郎生(即家奴)。说起以前的日子,他的印象,就是没有印象。活佛是什么样,不知道;庄园主是什么样,不知道。按照规矩,面对主人,他们永远是躬着腰,低着头,不允许看。实际上,他们的一生,就连这躬着腰的机会也很少有。西桑记忆中最大的幸福,是一个令人心酸的场景:庄园主喝醉了,把家奴无缘无故打了一顿,但忘了打他,还赏赐了他一杯酒。
  
  就是这样的一个西桑,告诉我,以前的西藏,全民信教。庄园的六楼,住着活佛。佛说,命运是上天注定的。改变命运的办法,就是认命。只有今生服从命运的安排,才有来生的转世;若心怀怨念,来世还得做牛做马。所以,这些受罪的人,把希望寄托在来世。
  
  希望在来世!所以,在今生,在同一栋楼里,世俗贵族花天酒地,农奴们平静地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水火不容的景象竟能共存,这就是旧西藏的活法。
  
  著名藏学家恰白·次旦平措主持编写的《西藏通史》中,对平民起义的详细记载,只有一次,即公元869年的吐蕃平民起义。关于起义原因,书中引用《智者喜宴》(藏族历史名著,作者巴卧·祖拉陈哇,1564年成书)的记载:赞普朗达玛杀害了信仰佛教的大臣章卡白云。章卡白云死后,被阿底峡收服,成了护法神。死时问他遗言,他说,“祈愿臣民谋叛”。朗达玛是灭佛的藏王,阿底峡是弘扬佛教的尊者,章卡白云死后是佛教的护法神。因此,从这些史料上看,这次起义的述说带有浓厚的宗教色彩,深刻地打上了弘佛派对灭佛派斗争的烙印,严格意义上,算不上平民的起义。
  
  不难明白,60年前的西藏,命运一直是由神来安排,神又总是和世俗贵族站在一起。
  
  关于宗教,余秋雨先生有一段精辟的论述:“宗教在创始期大多也清朗可见,但时间一长,信徒一多,很容易失去精神之度,渐渐在内外争逐中发生蜕变。有些宗教还滋生出另一种恶果,那就是无视正常的生命价值、生活的质量和社会进步,使大量的人群只考虑生前和死后的事,把现实bodog88博狗官网过得一塌糊涂,不忍卒读”。
  
  那时西藏的佛教,我相信,最初也是“清朗可见”的,但自从抛弃了“佛祖舍身喂虎”的创始初衷,脱离了“解民众于苦难”的教义后,自他被贵族社会高高供奉,转而教导信徒不怨今生冀望来世后,就开始腐朽堕落了。
  
  郎塞岭庄园的历史,不应该忘记。虽然,住在最高层的活佛走了,住在最底层的农奴自由了,来世的希望,早已在今生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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