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土人土坷垃

读者文摘在线阅读★付蒙蒙 时间:2014-04-25 15:07 浏览:努力统计中... 散文随笔
故乡的那个小村庄,在黄河故道一片肥沃的土地上,远远望去就像手掌中呵护的一颗明珠。   土坷垃是我们那一带的方言,在故乡土块不分大小都叫土坷垃。黄河故道的土坷垃和那里的人一样常见,普通、平凡,又和那里的人一样不招眼。   老人常说,那一带的人都是土坷垃喂养大的。每当孩子们问起来自何处时,大人们总会说“你是从南地沙土堆里刨来的”。南地是村子南边一片空地,沟坎交错,萋萋野草异常茂盛,疏疏朗朗的几棵树,歪脖子柳树和吴胖子的腰一样粗,像他的门牙一样稀疏,走进南地,冷不丁会惊起栖息的野鸭或斑鸠,“扑啦啦”四处乱飞。从小我便知道,很多人和我一样都是从那里刨出来的。   黄河故道的孩子,当年都是在包着沙土的襁褓中长大的。襁褓里的沙土都是从南地挖回来,用粪挎或者粪筐把沙土取回家,用箩筛好,滤去叶梗草根,然后把沙土放在锅里用大火炒,直到炒得有点泛红。这样就不用担心沙土中有细菌了。最后再把炒好的沙土存起来,用的时候温热用。夏天就铺在塑料布上让阳光暴晒,而冬天就在屋子里拢上一堆火,用余烬把鏊子烧热,然后把沙土摊在上面。柔细的沙土被焙得暖乎乎的,顺着指缝流淌,和没有来得及捂紧的光阴一样。用沙土孩子的屁股总是干爽的,但屋里经常是尘土飞扬,被褥拆洗的时候,每个被子都能抖出一捧土。   “土坷垃孩土坷垃孩,离了土坷垃他不玩。”乡下的孩子们经常摆弄土坷垃,每天玩得像个泥人。玩得最多的游戏是“摔哇唔”。把挖来的泥巴在大青石上用力地摔,使劲地揉。把胶泥捏成扁的圆柱体,柱体向上一面用两只手从中间向四周抹去,中间形成凹形,再把捏好的哇唔托到一只手上,然后在凹陷的地方吐上一口唾沫,再用另一只手在哇唔的底部抹成薄薄的一层,对着泥巴喊:“哇唔响不响?”其他伙伴会说:“响”或“不响”。于是拿着泥巴的这只手,狠狠地朝青石板摔去,如果发出响声,泥巴上就会留下一个很大的窟窿,如炸开的一样,那些喊“不响”的伙伴就要在自己的泥巴上揪出一小块泥巴,拍成圆圆的,饼的形状去补“哇唔”上的洞,算是赌输了给对方的补偿。   有时两个人比着摔,窟窿小的一方要用自己的泥巴捏一个饼给大的一方“补上”。所以每个人都想尽办法使自己的“哇唔”摔出更大的窟窿。有的把底捻得像纸一样薄;有的往里面吐一口沫再用手抹匀了;有的把哇唔做得像个盘子一样大;有的则弄得像罐头一样深。摔之前都要往里面吹上一口气,高喊:“小小虫过门槛,一摔哇唔十八瓣。”“嘭”的一声响,一大片“钵底”就被轰了起来,在空中翻上几个跟头后掉在地下,或者不知道被炸到哪里去,碎泥巴把自己的脸蛋崩得生疼。摔哇唔、捏泥人,团泥球都是童年乐此不疲的游戏。   乡下的人没有一天不是和土打交道的,他们站在土坷垃上,躺在土炕上,死后埋在土坷垃堆里。“咱庄稼人就喜欢整天跟土坷垃和面疙瘩打交道。”父亲说:“庄稼人就是跟土坷垃打交道的,不沾土还算啥庄稼人。”   庄稼人土,凡事没有太多的讲究。在田间劳作累了也是一屁股坐在地上或者顺手捡起一块土坷垃垫在屁股下面。土坷垃影响着庄稼人的方方面面,说话都带着土味。“你要多喝墨水才有出息,要不然啊,就等着拿锹拿镐去拨拉土坷垃吧。”《庄子·在宥》有这样一句寓于哲理的话:“今夫百昌皆生于土而反于土。”意思是,而今万物都生长于泥土而又复归于泥土。庄稼人没有太多的文化,说起土坷垃也富有哲理;“咱乡下人,做人宁做土坷垃不当绊脚石”。庄稼人话粗理不粗。   黄河故道有沙土地也有板结的胶泥地,地里的胶泥坷垃,干活时硌手硌脚,大块大块的土坷垃浪花一般翻卷上来,从犁铧头上滚到一边,溜到深深的犁沟里。这一带的地是黏土地,地里的土块很硬,个大的有碗口这么大,中不溜的就像满地翻滚的土豆,小的有乒乓球那般大,地一干,土坷垃就比石头还硬。一声“驾!”过后,祖父把鞭子甩得啪啪响,两头黄牛拉着耙开始耙地,我蹲在耙上,看土坷垃一点点碾碎,扬起一阵阵尘土。“庄稼活不用学,人家咋做就咋做”但是,庄稼人的精细是每位老把式都反复强调的,播种前,要求深耕细耙,精细整地,耙平土坷垃,使土壤疏松,蓄水保墒。冬天,祖父会牵着黄牛,拉着地滚子在麦田里轧麦,说是轧麦,其实是碾碎土坷垃,压实土壤、弥补裂缝,否则小麦会根系不发达,吸收不到水分,“吊死”在农田里,造成缺苗断垄。   对土地最亲近的是农民,最有感情的还是农民。我看到母亲脊背朝向天空,双膝跪地,匍匐着,一手握住土豆般大小的土坷垃,一手捋着蔓延的瓜蔓,小心翼翼在瓜棚里劳作,汗珠子顺着脸颊滚下来,落在大大小小的土坷垃上,洇湿了一片,浸出一个个泪痕。母亲像是磕长头的信徒,在向土地跪求生活的富足,土坷垃变成金疙瘩是世世代代人的梦想。   每次离家去学校时,母亲都会说:“咱土坷垃里刨食的人挣一个钱不容易,你在学校里可得省着点花。”等我懂得怜惜一块土地和一粒种子时,我懂得bodog88博狗官网   臧克家说,“孩子在土里洗澡;爸爸在土里流汗;爷爷在土里葬埋。”岁月越深,生活在乡下的人与土地的距离越近,直到四肢着地,脚尖朝天,与土地气息相融,满身的泥土气息复归于大地。   一辈又一辈的人,在那片土地上,重蹈覆辙。像土坷垃一样卑微处世的老农,一代又一代地与它们厮磨、较劲,从土坷垃里刨食养活了一代又一代子孙。 请点击更多的散文随笔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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