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年,记忆中的碎片

读者文摘在线阅读★文摘网 时间:2014-09-24 11:30 浏览:努力统计中... 情感bodog88博狗官网
  ◎雪   月
  
  腊月初一。小时候,这天以后的一个半月,意味着进入年的控制范围,孩子们眼巴巴盼望的新年终于来了。
  
  从这天开始,整个村子变得兴奋起来,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喜悦的味道。农忙早已结束,大人忙年,成为最重要的任务;孩子盼年,成为最迫切的追求。
  
  大人忙年,是为了展示一年的收获,用喜庆祈祷来年有个好兆头;孩子盼年,是为了那一身新衣服,为了大人们宽容下的那种完全的自由,为了平时很稀罕的一份份小礼物,更是为了那份为数不多的压岁钱。
  
  男人们的任务是赶远远近近的年集,购置足以支撑从年三十到正月十五的吃食,把那些平时想得到却舍不得的东西买回来,更重要的是一定要根据自己的承受能力置办至少一两样与别家不同的东西。不然,会在亲朋好友面前没面子,被媳妇埋怨无能。这时候的男人,仿佛都成了财大气粗的土财主,鸡,给我来上几只,鱼,捡大的买。当然了,还要买上些花生、瓜子、糖果,大年初一,左邻右舍、亲朋好友来拜年的时候,大家围着火炉说说笑笑,嗑个瓜子,吹个小牛,一年的辛苦全被抛到脑后,仿佛自己是最幸福的人。不过,买回来后,这些要交给媳妇找个地方放好了,要不然,不等过年,就能被家里的小馋猫报销一半。
  
  女人们要做的是对一年来的收入仔细盘点。钞票还是第一位的,那时的女人最会量入而出,一定最大可能的留出来年的开支,再分配好过年的支出,还要精确的计算哪家有孩子,有多少,需要准备多少压岁钱,一个都不能少。盘算好了,就系上围裙进入角色了。一件围裙,一双套袖,是女人一个腊月断断离不了身的。
  
  那时的农村,过年有种风俗,在正月十五前是不动火的,因此要早早准备好各种各样的面食、蔬菜,还有丸子、花生米、炸鱼,家庭条件好的,还会买上猪头、猪下水,提前炖好,家里来了客人,直接拿出来就吃,省了一番忙活。这肯定是女人想出来的法子,平时忙忙活活,好不容易过个年,也找个由头歇上一歇。
  
  要做的事情很多,女人不会记在本子上,一件件都装在心里,不管多少头绪,都能安排地有条不紊。因此,进了腊月门,女人们就开始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叽叽喳喳,这时候说的不是张家长李家短,不是图热闹,商量的是大事。今天做什么,明天做什么,都是要好好规划的。那时候还没有现在这么先进的机器,干啥都要亲自动手,石碾和石磨是最主要的工具。但碾和磨是很少的,需要轮流使用,这第一件大事就是商量好各家的顺序,才好安排其他的时间。
  
  一切准备就序,女人们真正的忙碌,还是要过了腊月二十以后。女人们表现出少有的奢侈举动,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材料,大声支使着男人,吩咐着孩子,跑腿的跑腿,打下手的打下手,蒸馒头,蒸包子,做年糕,做豆腐,炸油条,炸丸子,炖猪头。一年里,只有这时候,女人才是家里绝对的权威,男人表现出从来没有过的低眉顺眼,孩子也是少有的积极服从,在呼喝中快乐地一溜小跑着,而女人也在忙碌中体会一把做主的惬意。
  
  早些时候,还没有现成的春联,一般是买了红纸找村里为数不多的几个舞文弄墨的老者写,平时冷清的家里突然变得热闹起来,裁好的红纸铺满桌子,黑黑的墨汁还有狼毫毛笔更是少不了,一张张春联写出来被来人小心翼翼折好,捧回家里。后来,集市上开始有印好的烫金春联,看着就很贵气,大家都挺喜欢,那种手写的开始被遗忘,慢慢退出了舞台。
  
  忙忙碌碌间就到了年三十,这一天有项最重要的工作:贴对联、挂年画、剪窗花、升过门贴……
  
  这些都是技术活,分工也是男女有别的:男人带着男孩子负责屋外,女人领着女孩子张罗屋内。对联是一年的门面,必须是平整端正的。量好对联的尺寸,把事先用面粉调好的浆糊均匀抹在大门上,端端正正贴上对联,先把上边固定,用小扫帚从中间抹下来,再依次抹向两边。对联贴得是否规整,是第二天拜年时人们议论的一个主要话题。屋里女人的活更是细密,通常是婆婆、媳妇和孙女老少三代,围坐在炕上,找出各色彩纸,对着提前备好的图案,细细地剪。窗花要用大红的纸张剪出喜鹊、梅花、童子、鲤鱼的模样,贴在刚换上的洁白窗纸上;过门贴用五颜六色的彩纸,剪出各种图案和吉祥话,密密地挂在所有的门框上方。
  
  等一切就绪,爆竹声就渐渐稠密起来,伴随着祭祖、拜年、年夜饭、走亲访友一项项仪式的展开,喜庆和祝福的气氛慢慢升腾,过年的大幕拉开了。
  
  这样的感觉,至今回想起来,仍是那么温暖。如今生活越来越好了,农村的年味却越来越淡了,那些忙碌和忙碌中的快乐也渐行渐远,散落成记忆中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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