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弯的楠竹扁担

读者文摘在线阅读★朱 德 华 时间:2015-03-01 23:57 浏览:努力统计中... bodog88博狗官网欣赏
一看到挑担子的人,我的眼前便会浮现出那根弯弯的楠竹扁担。从贫穷的山乡来到繁华的城市,从农村娃成长为主任记者,一百平方米的住房,虽然在这个城市里显得小了些,但我已经很满足。我怀念那根弯弯的楠竹扁担,因为它在最艰难的岁月,担起了我生活的重担,也担起了我的命运和理想。
  
  我的小学是在文化大革命期间度过的。也许是因为家庭贫穷,我渴望读书,渴望在书中找到“黄金屋”,渴望通过念书改变自己的命运。但命运却总是捉弄自己。那时候,小学毕业升初中不需要考试,大队党支部开会研究推荐谁,谁就去。我第一次小学毕业,大队没有推荐我,理由是年龄太小,生活难以自理。尽管成绩不差,但我也只能干瞪眼。还好,父亲不甘心,让我复读一个五年级。第二年推荐,榜上还是没有我的名字,据说理由是我的家庭太困难。父亲说:“孩子,我已经尽力了,看来你没有吃‘购粮证’的命,就认命吧!”
  
  那年,我十二岁,我就这样压抑下自己的求学梦,凭着稚嫩的身躯参加了集体劳动,大人一天评十分,我评三分,到第三年,也就是十五岁那年,因我的劳动表现好,升至六分,比如说点包谷的时候,挑粪的人不够,我就自告奋勇去挑粪,大人们晃晃悠悠,一会儿就到了目的地,下一道工序的人在放粪,挑粪的人就坐在扁担上抽烟、休息;我的粪桶可以比大人们的粪桶小一些,但我还是要在半路上歇一气才能到终点。肩膀压得生疼,肿起来像两个红色面包。为了挣表现,涨工分,我选择了坚持。找一些烂棉袄包裹着扁担的中央,压在肩上疼痛就会减轻一些。母亲看我弓着身子挑粪的样子十分可怜,就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给我缝了一个垫肩。我是队里的半劳力中最先用上垫肩的人,引得他们十分羡慕,我也暗中自豪。可没过几天,个个肩上都有一个垫肩,而且都比我的好。
  
  粉碎“四人帮”那年,队里的一个毕业生收到了一份入学通知书,说是他父亲在牛街修大桥惹了祸,不敢去读,问我想不想去。我高兴得不得了,哪找这样的好事呀!
  
  “他的通知书,你去读,可以吗?”父亲觉得这事情恐怕不太可能,就叫我哥带我到牛街中学去(现在的彝良二中)问问校长,暂不要带行李去。校长看懂了我满脸的渴望,就把入学通知书上的名字改成了我的名字。
  
  上了初中,我十分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学习十分刻苦,成绩总在班上名列前茅。但是,贫困生活的压力却几乎将我压垮。学校的生活费是每月六元六角钱,家里却每月只能供给我五元,还包括笔、墨、纸等学习用品的费用。为了捱过难关,我每月要请一天假,步行百里回家背点洋芋或者包谷炒面去充饥。母亲算准我要回家了,就会提前给我磨好炒面。
  
  因为营养不足,我常常低血糖休克,我的班主任文老师是学校的校医,第一次发病,同学们把我送去校医室,他翻开我的眼皮看看,对同学们说:“不要紧,是低血糖反应,喝点白糖水就好了。”据同学描述:他用一个口缸兑了一些白糖开水,冷却后让我一咕噜喝下去,精神慢慢就恢复了。此后再发生类似的事情,同学们不再把我弄去校医室,而是迅速跑去报告班主任老师,老师照例兑一口缸白糖水,叫同学送到教室里让我迅速喝下。我像大熊猫似的得到了班主任老师的呵护。
  
  学校的后勤主任曾老师也逐步了解了我的情况,他对我异常关心,常常为我提供一些在校园里打工的机会。比如学校要安装一个锅炉、砌一个洗衣台、打一根保坎、修一段围墙等,他只请一个泥水匠,并专门打招呼:“你不要带小工,我会给你找小工。”我现在还清楚地记得那个泥水匠叫左开文。我利用休息时间给左师傅拌好一堆灰浆,上课时间照常去上课,下课的时候我又来加点水,再拌一下。要是下课之前灰浆太干了,左师傅会自己加点水,自己拌一下,从不跟我计较。我只要给他当一天小工,他就会付一块钱。学校做这些事情,总是需要一些石头,曾老师就让我约几个年龄大一点的同学到河坝里去背,三块钱一方卖给学校。天干旱的时候,学校的自来水水源小了甚至纯粹没有了,曾老师就叫我到白水江里去挑水卖给学校,五分钱一挑,一天要挑十多挑,才够食堂煮饭用。因为挑水能挣钱,我的一个要好的同学就送我一根楠竹扁担。这根楠竹扁担很特别,弯弯的像月亮,到我手上的时候还只是一根扁担的毛坯。我如获至宝,因为它弯曲的方向正好可以增加与肩膀的接触面,减轻稚嫩的肩膀的疼痛。我用刨子轻轻地推,用刀子轻轻地削,用碎玻璃轻轻地刮,一根不起眼的扁担坯子被我打磨得金光闪闪的,担在肩上晃晃悠悠,感觉比直直的木扁担压在肩上舒服多了。
  
  弯弯的楠竹扁担,在彝良二中整整陪伴了我五年,老实说,干旱缺水的时间并不多,挑水卖给学校挣到的钱也不多,但我对它的感情却是刻骨铭心的。后来,由于多次搬家,我不得不惜别了一直珍藏着的那根弯弯的楠竹扁担,但它始终是我心里的珍藏。在往后的岁月里,每当遇到挫折和困难的时候,它的身影就会浮现在我眼前,沧桑的岁月就会激发出我新的斗志。
  
  我感恩那根弯弯的楠竹扁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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