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年猪

读者文摘在线阅读★翁 俊 安 时间:2015-01-01 22:15 浏览:努力统计中... 好文章
表舅在我印象中,是那种生得五大三粗的黑旋风李逵模样。表舅家住大渡口杨桥乡,农忙季节耕地种棉,年边就替一些富裕农家宰猪,少时最喜欢趁着年尾寒假去江南表舅家,那样,可实现“自由主义”梦想;更开心地的是可看到城里无法看到的屠猪热闹场面。
  
  那时年末乡下宰猪的虽不是很多,但每个庄上总能有一二户。宰年猪,一般都在腊八之后,杀早了,怕一家子不到过年就把猪肉吃光,所以,民间一直保留着过了腊八就开始杀猪宰羊准备过年之俗。我跟着表舅,走在乡间的小路上,不畏寒风,跑东庄去西村,就是想看表舅捉猪绑猪屠猪剖猪等娴熟绝活儿。
  
  乡下人淳朴,重乡情,大家住在一个庄上,多多少少有点沾亲带故,宰猪这天,这家子会把左邻右舍三亲六眷都找来吃点猪头肉和猪杂什,以示亲近,最终,大都扶得醉人归。那时我年少,对喝酒吃肉好像没太多记忆,而对宰猪记忆一直清晰:几个乡亲将猪捉住,五花大绑按在临时搭制的案板,表舅右手拿着屠刀,左手一把抓住一扇猪耳,对着猪下巴就是一刀,干净利落,血随刀而出,猪血直喷事先置好的一个木盆里,待血尽气断,把猪抬进一个大号腰盆,放入开水给猪“泡澡”;表舅趁机将铁刨粗粗刮去猪身上粗毛。给猪泡好“澡”,乡亲把猪抬出放在案板,表舅拿着一根长钢钎从猪后脚筋道捅向猪身各筋路,疏通后一鼓气用嘴对着猪后脚筋路大口大口吹气,那功夫绝不亚于气功表演。猪一会儿皮球似的身粗肚圆,表舅用粗皮筋紧紧扎住猪后脚,用铁刨细细刮着猪身上其他杂毛,刮净后用铁钩钩住猪尾骨坎,挂在高处,整猪倒悬着,用水浇净后开始割猪头开膛剖肚取猪下水,再用剁刀沿猪尾骨顺势剁开,一劈为二放在案板上,里外围了几圈的村民们个个啧羡笑意夸赞表舅手脚利索。
  
  表舅给人杀猪,没工钱,末了,养猪户只是给点五花肉和几块凝结成豆腐状的猪血,客气点的农户执意留表舅吃上一顿;所烹肉菜大多是猪下水和猪头肉,腿肉和猪排骨就是户主自己也舍不得吃,那是留着过年的。猪肉分类剁好后,该腌的腌,该留的留,过年用的肉挂在屋檐下,冻硬后装到小缸里,放上从河里找来的冰块,这样可以贮藏半月甚至更长点时间。猪头肉猪肺猪脚猪大肠等些下水当晚烧了,满满几大瓦锅,村里人家一户一人,都是大老爷们,对着煤油灯,捧着粗瓷蓝边碗,用手袖揩着油嘴,划拳行令,咕噜咕噜喝着酒,那氛围用“热闹”二字是形容不了的。
  
  千禧年后,表舅彻底“失业”了,身体已没那力气缚猪,在家闲着身子种点自己吃的小菜,况且现在农家猪都是整头整头卖给屠宰场,想吃猪肉可以上村子里小卖部去称,那里三层外三层围看宰猪场面在当前农村几乎很少看见,岁月的变迁也让农村旧貌换新颜。每每看到表舅那饱经风霜的老脸,我心中,多半是对时光流逝和生活变化的感叹;每年一到年末,拌和着年韵鞭炮硝香味凝结出的一种儿时情调,格外浓郁,不经意间浮上心头,久久不能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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