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人演出队

读者文摘在线阅读★文摘网 时间:2014-08-20 21:43 浏览:努力统计中... 好文章
我不知道怎样称呼他们,他们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一个更加年轻的姑娘。三个人都是盲人,只有那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好像还能看见一点点。他们结伴在公园,在车站,在我们这座小城里一切人多的地方巡回演出,当红明星是那个年轻的姑娘。那个年轻的姑娘除了眼珠不会动,其他长得很漂亮。会唱流行歌,美声唱法,还会唱花鼓戏。她唱流行歌的时候,那个年轻的小伙子就用一把吉他给她伴音,她唱花鼓戏的时候,那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就用一把胡琴给她伴音。
  
  有人说他们是沿街乞讨,我不这样认为,我认为他们是在巡回演出。
  
  因为是巡回演出,我想我就称他们为盲人演出队吧,这样比较合适。
  
  第一次看到他们是在电信广场。他们起先坐在树荫下的石凳上休息,盲男人在抽烟,盲女人在想心事,盲姑娘在剥一包瓜子,盲小伙则在讨好盲姑娘。盲小伙对盲姑娘说,我来给你剥吧,你就吃吧,盲姑娘说不,那情景让我有一点感动。华灯初上了,上了年经的男人说,开始了吧?上了年纪的女人说,开始,小伙子调响吉他,姑娘就引吭高歌了。姑娘唱的是《两只蝴蝶》,姑娘唱的时候,弹吉他的小伙子全身晃动,脚尖一下一下地在地上踩出节拍来。姑娘唱到“你慢慢飞,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时,手向前面指,小伙无光的眼睛就向前面看,两个盲人竟然配合得天衣无缝。来来往往的行人们都驻下足来,很快就围成了一个圈。上了年纪的那个女人这时候拿出一个铝盆了,她将铝盆放在地上,又在铝盆前面铺开一张纸,纸上写着一句话:我送您歌声,您赠我衣食。铝盆的边缘坑坑洼洼,我知道那是硬币抛过去碰出来的。
  
  盲姑娘的两只蝴蝶飞进了春天,飞进了人们的心里,有人叫好了,有人鼓掌了。盲姑娘向人们致谢,双手握在胁下行中国古代女子的侧身礼,盲小伙取下帽子弯下腰,行的却是古代武士的礼节。许多人请他们再来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上场了,胡琴一响,人群就爆发出一片叫好声。这一回拉的是《补锅》,盲姑娘一个人唱了男声又唱女声,那盲小伙在一边插科打诨。盲姑娘唱:手拉风箱,呼呼的响。盲小伙就说:这时候还补什么锅呵,都是用的微波炉了!盲姑娘继续唱,大意是要说服她的妈妈同意她的选择,盲小伙却在旁边说:说服个鬼呵,结婚证一打看她何什搞!人们都大笑,围过来的人就更多了。
  
  有人开始往铝盆里弯腰丢钱,五毛一张的,一块一张的,一个老板模样的人丢了一元钱就走了,走出几步又折回来,又丢了一张十元的在里面。看来,那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是这支盲人演出队的总管了,她向第一个丢了钱的人说一声谢谢,还特别向那个走出去又折回来的老板模样的人鞠了一躬。一个小青年远远地将一枚硬币丢过来,硬币撞在盆沿上飞出去老远,那个上了年纪的女人视而不见,并不去捡。那个小青年走过来,问她你谢谢这个谢谢那个,怎么就不谢谢我?那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毫无表情地说:您把我们做叫化子对待呢,我们不是叫化子!
  
  她说他们不是叫化子,我也认为他们不是叫化子。
  
  这支盲人演出队在我们这座小城巡回演出了至少三个月,那三个月我在秀峰公园,在奥林匹克公园,在朝阳广场,在七里桥广场,在我们这座城市一切人多的地方都看见过他们的演出。我不知道他们是哪里人,晚上住在什么地方,但我知道盲姑娘的歌唱得很好,盲小伙的插科打诨也很幽默。我常常记得那个上了年纪的女人说的那句话:我们不是叫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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