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婶

读者文摘在线阅读★戴 河 时间:2015-01-06 02:19 浏览:努力统计中... 感恩亲情
我无法逃避一个老人,她就是我三婶。
  
  三婶快满八十四岁了,但就如老家那一整幢有着六十多年历史的老屋,虽伤痕累累一脸沧桑,却仍然顽强地坚持着没有倒下。老家的那一整幢老屋结构恢弘而奇妙,中间是高大宽敞的上中下三进堂轩,从这堂轩向两边分支出几条门巷,将几户人家串联成一个整体,住在里面的人就像是一大家人。由此这老屋就更具家园的意味。我们都是在这老屋里出生并长大成人的,深深地感受过老屋的温暖和结实,安静和喧闹。如今年轻人已在老屋边建起了高大的楼房,但在我意识深处,这老屋仍然最高大最结实———这是永远的心灵的家园。近几年,我大伯三伯还有我父亲都相继谢世了,现在,真正在老屋居住的就只有我母亲和三婶。
  
  我母亲和三婶,还有她们共同坚守的这幢老屋,成为村子里的一道风景。
  
  我常常回家探望母亲。我母亲住在老屋的上进,三婶住在下进,我一进老屋,往往先看到的就是三婶———三婶喜欢坐在巷门口,或是老屋大门口。我一边往里走,一边喊一声三婶。三婶就慌乱地抬起头揉揉眼睛,连声不迭地回答:哎,哎,好儿好孙,我的心我的肝,你回家了!三婶的眼睛老得昏花了,她一时其实根本就没看清我是谁,我知道每个屋里人进来喊她,她都是这样回答,她常常因看错人而闹出笑话———但这并不要紧,其实她怎么认错人都没关系,从这老屋走出的年轻人谁不是三婶看着长大的?三婶没读过一天书,但记忆力惊人,她能记住村里几百号人的生日,准确无误,简直让人怀疑她具有这一种“特异功能”。
  
  三婶内心里装着许多日子,那么多的日子与她的生命有关,也与别人的生命有关。生命是鲜活的,那么多的日子在三婶的内心深处也是鲜活的。三婶如今喜欢把那么多鲜活的日子从记忆深处翻晒出来。不知村里人喜不喜欢听三婶说那些过去的事情,反正我喜欢听。“你说话的声音和小女一个样。”三婶常常对我说。而后她就要跟我说不知说过了多少次的故事了:我出生不到一岁时,突然患上了水痘,全身溃烂,母亲又缺少奶水,我饥病交加,几乎奄奄一息。母亲常戚戚地说,这孩子恐怕养不大。三婶责怪母亲不该说这种丧气的话,她那时正哺育着她的第四个孩子———与我同龄的小女,奶水还算凑合,为了让我活命,便节省些奶水给我喝,我就这样果真活了下来。从此三婶就坚持说我和小女说话的声音很像。
  
  看到三婶,我会想起三伯。三伯生前勤劳朴实而节俭,晚年时仍然闲不住手,比如织织鱼网,敲敲打打地修理些破旧的凳椅……在年轻人眼里,他干的那些事情几乎毫无价值,但他干得极认真。如今三婶也是,村里人说她和三伯真是有夫妻相。三婶八十多岁还要在菜地里忙活,在巷口或大门口也不是闲坐着,手上总要盘弄点什么。她用稻草编制蒲团编制得十分精细,这手艺在村里好像要失传了;秋天里她会认真地把一个柑橘挖一个眼,在里面灌进一些萝卜籽、茶叶和老生姜,然后挂在墙壁上晒。年轻人看不懂,好奇地笑。三婶却认真地说,这东西好,谁要是肚子不消化,到时只要把这柑橘泡水喝,比吃什么药都管用。
  
  三婶还有一点也特别像三伯,就是非常讲“禁忌”,话总是挑吉利的说。但她又十分达观。这种达观只有历经了沧桑的人才会有,只有真正超越了浮尘,真正领悟透了生命的意义的人才会有。记得去年我父亲去世,三婶和村里人一起送我父亲到永久的安息之地。在我父亲墓地旁,三婶抬头细心地望着四周,而后连声说这地方好这地方好,她都眼热这好地方呢!旁边的人以为三婶是一时说昏话了。三婶却说她一点都不昏,说你们要是到了她这个年纪,就知道该眼热什么了。那些整日多少都在为虚华而忙碌的人听了,竟都一时陷入了沉思。
  
  三婶仍然生活在村庄。我无法逃避三婶,其实村庄里的每个人也都无法逃避三婶,就如同我们都永远无法逃避脚下那深邃而庄严的土地,无法逃避头顶那高远而辽阔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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