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哲学

读者文摘在线阅读★文摘网 时间:2015-10-16 22:35 浏览:努力统计中... 父亲的爱
那年我上高二,所学知识如同掠过耳边的风,匆匆地来又匆匆地逝去。天气持续高温,教室里的风扇痛苦地吱扭着,门外的水泥地泛着鳞片般刺目的白光。反正迟早要回家,索性不再遭这份罪,也替父母省点血汗钱,于是就打点好行李,决定卷铺盖离庙,不再上学了。
  
  那时正值数十年不遇的干旱时节,回到家一看屋里没有人,想来父母都在地里抗旱吧,我把行李丢在堂屋,打开电扇消消一路上的暑气,不知不觉地竟然有了睡意,靠在大背椅上睡着了。
  
  接近中午时分,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将我惊醒,是父亲匆匆地从地里回来了。当他拿起锄头正要出门,忽地回头看到我竟无缘由地回来了,旁边还放着被褥行李,不用说他也已经知道我的想法,我已经跟他提了好多次退学的事,他都没同意,让我再坚持一阵子。可现在,他原就紧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角似乎轻轻地抽搐了几下,但没有说什么,捋了捋裤卷,扛起锄头,下地去了。看到家里的破败景象和父亲苍老的脸,我更坚定了不再上学,在家里帮着干农活的想法。
  
  父亲始终没有叫我去干农活,但我想我还是该去地里,至少可以替换母亲回来做午饭。脱掉汗湿了的衬衣,顶了只草帽,顺着一溜阴凉我来到了家里的责任田。站在地头的树下,放眼望去只见玉米秧子有一人多深了,但平日碧绿舒展的叶子如今统统变成了死灰色,还卷得跟鸡蛋卷一样,在火风薰烤下发出枯燥的“哗啦啦”声,这声音自始自终在田里肆意回旋着。头顶上的那轮骄阳刺得眼睛生疼,眼睛简直不敢往上瞧,否则万道犀利而又灼热的金箭不分青红皂白就往眼里钻。
  
  我心一狠就窜出阴凉,钻进玉米地里。那近乎干枯的叶子本来早已拜倒在炎阳之下,此时却在我的膀子上发威,留下了道道细长而又麻痒的划痕,很容易使人想起树上那丑陋恐怖的毛毛虫。抱着膀子猫着腰在玉米丛里前行,不时有脚底踩空的感觉,看下去是一条条巨大的裂缝,好像大地张开的嘴。
  
  挥起的锄头落到地上,弹得老高,只落下了些微白色的斑痕。艰难地刨出一条土沟,父亲把水管铺开,把抽水机深深地垂下井去,随着呜呜的吼叫声,水流沿着水管流进地里。母亲回去了,我便提着铁锹跟着水,在必要的时候引一下水,让它顺着水沟流淌。父亲在井边等着水到地头时,就再换一条田沟。
  
  静静地看着水慢吞吞的往前渗,我把脚放进水里,那井水的冰凉给了我稍许安慰,脑海里霎时一片清凉,仿佛触及了灵台。耳边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有的是土地渐渐浸润发出的,有的是地里的小虫子发出的,在那一刻我似乎还听到了禾苗的歌唱、大地的欢腾。
  
  思绪飞了好远,回过神一看,水仍在缓慢地流着,正午的玉米地活像一个大烤炉,脸也因洗得过多而有些干涩了。身上的划痕经汗水一浸,那感觉麻辣辣地疼。看着那往地上的裂缝里灌个没完没了的水,我终于再也等不下去了,便提起锹麻利地把水分成两股,沿着两条水沟并驾齐驱,这样兴许会更快些了吧。蹲在地里等着,顺手握起一把浸湿的泥土,捏玩起来。这时父亲的叫声传来,问水流到头没有,我说还没,父亲就继续在井边等着,又过了一阵子,父亲又问了一次,终于不放心,过来一看我的杰作,提起铁锹便把水又改到一条沟里。
  
  “两条沟不更快吗?”我不解地问。
  
  父亲把水改好之后说:“天旱得太厉害了,水集中在一条沟里流着快些,地也浇得透些,就跟种树一样,要想长成材就必须把树的枝枝杈杈砍掉,养分才能供到树干上,树也就长得直,长得高。”
  
  听着井边机器沉闷的轰鸣声,我思索着,父亲静静地坐着,手中的草帽轻轻晃动,挥出点点凉意。
  
  不经意间,水似乎流得快了,在最后一行浇完之后,把东西装上架子车,父亲拉着车,我默默地跟在车后。此时回去的路上没有一个人,我忽然发现一个问题,便问父亲为啥没见到别家浇地呢?
  
  父亲说:“现在浇地费事还花钱,一亩地得几十块,地里打的粮食还未必够本呢,还不如听天由命,说不定很快就下雨了,什么都省了。”
  
  “那为何咱家还浇呢?”
  
  父亲说:“那是本分,一个农民不种田干啥,打多少算多少,但该尽的力还得尽到,只要尽了力,便于心无愧了嘛。”
  
  第二天,我又回到了学校,父亲是个农民,他有他的事和他的打算,我也有。
  
  两年后,我考上了大学;三年后,从学校走进学校,成了一名中学教师。父亲的话至今我还总是挂在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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