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三枚勋章

读者文摘在线阅读★文摘网 时间:2014-12-07 02:52 浏览:努力统计中... 父亲的爱
国庆恰逢仲秋月,耄耋又迎喜事来。新中国六十华诞,省政府给我八十多岁的父亲颁发了一枚勋章。父亲兴奋地说,这是他得到的第三枚勋章了。
  
  父亲十七岁时,跟随黄埔军校毕业的大哥从军。懵懵懂懂的少年带着一脸的稚气随军营流动,枪栓尚未打开,就在青岛的海边被解放军“俘虏”了。父亲说军队溃散,真是如水决堤,他清晨刚睁开惺忪睡眼,就稀里糊涂地成了解放军中的一员。父亲做梦也没有想到几十年后,竟成了四九年以前参加工作的老革命。
  
  我曾和父亲开玩笑,说他是“俘虏”过来的老干部。父亲一脸严肃,说那不是俘虏,是投诚,只不过他们这些毛头小兵不知内情罢啦。父亲还自豪地说:“在渡江时的一次战斗中还立了功,得到了一枚三等功勋章。”
  
  父亲有着初小文化,在当时解放军队伍里无疑是个秀才。父亲当时在连队当文书,除了帮连部打理文字外,也常给连队里的官兵读读报,写写信。那时国民党退守江南,想划江而治,但解放军在“宜将剩勇追穷寇”的号令下,以摧枯拉朽之势,打过了长江。父亲所在的部队虽不是先头部队,但在前进途中,还是遇到了一股残余顽敌。胜利之师,意气风发,群情激昂,哪把这股敌人放在眼里。连长决定正面强攻,父亲查看地形后,提议迂回歼敌。最后连长采纳了父亲的意见,不损一兵一卒取得了完胜。事后从俘虏口中得知,他们困守的山口布有三道防线,均配有重型武器。连长听了惊了一身冷汗。
  
  战役结束后,人们为父亲所在连队的零伤亡称奇。因为兄弟连队在行进途中也遇到过负隅顽抗的敌军,但都是“歼敌三千,自损八百”的状态。就这样父亲得了一生中第一枚勋章。
  
  父亲所在的部队属刘邓大军,解放初期,每逢过年,刘邓二位首长都给部队官兵签署拜年帖子。村里唱戏什么的,都将我奶奶请到放有果盘的贵宾席中就座。奶奶一边分享着儿子带给她的荣耀,一边又替儿子在前线打仗担忧。因为父亲不时写信回家,讲点解放大西南的事。
  
  解放大西南时,父亲未放过一枪一炮,但那三天三夜的急行军,让他终生难忘。父亲说,兵贵神速,解放军的许多仗都胜在抢占先机上。急行军时,饿了,边走边吃随身带的干粮;渴了,也是接过水瓢边走边喝。鞋都走破了好几双,最后疲惫得几乎是闭着眼睛行走。大西南解放时,父亲得到了一枚“解放大西南纪念”勋章。
  
  正当父亲在部队踌躇满志时,家里在土地改革中划了个富农成分。父亲的入党提干就这样被一张调查表搞泡了汤。父亲只好怀揣两枚勋章转业回乡当了一名扫盲教师。
  
  可木讷寡言的父亲在五七年反右时,竟提了农民“吃也没得吃,生活又加一”的意见,想不到这十个字,竟让父亲背了二十多年的“十字架”。
  
  特别是文革时,父亲头上的“右派分子”、“海外关系”、“富农成分”三顶帽子,就像三座大山一样压在父亲的身上。可父亲不时还悄悄地拿出两枚勋章,聊以自慰。可这样的机会也很快被褫夺了。造反派在一次抄家时,将父亲的引以荣耀的两枚勋章也抄了去。母亲说,父亲那天像被人抽了脊梁骨一样瘫坐在门槛上,一天都没吃饭。
  
  如今,父亲早已平反昭雪,还享受着特殊的离休待遇。国庆六十年的前一天,省政府的“新中国六十周年”纪念勋章送到父亲手中,父亲百感交集,热泪盈眶,特意上街买了一件马甲,将纪念勋章别在左胸前。
  
  妻子觉得好笑,说父亲像个老小孩,但我知道父亲的心理。我认真地将父亲胸前沉甸甸的勋章重新别好,并扶着父亲下楼。因为弟弟的车在楼下,刚到城里没住几天的老爷子,要把这勋章带给乡下的老哥们看。
  
  张 峪 铭
请点击更多的父亲的爱欣赏
上一篇:在东北的日子 下一篇:毛桃子
欢迎投稿,注册登录 [已登录? 马上投稿]

网友点评

您的评论是对作者最大的支持!
请自觉遵守互联网相关的政策法规,严禁发布色情、暴力、反动的言论。
友情提示: 登录后发表评论,可以直接从评论中的用户名进入您的个人空间,让更多网友认识您。

父亲的爱

读者文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