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炭南山坳

读者文摘在线阅读★文摘网 时间:2014-11-10 12:07 浏览:努力统计中... 父亲的爱
  丁 贤 玉
  
  外面是清寒的空气和高蓝的天。夜未褪尽,残月幽幽;太阳在山的另一面赶路。
  
  无风,霜重—————这是烧炭的好天气。父亲挑一担空水桶,带着水瓢、铁钗、草锄等家伙,不疾不徐走在头里。我跟在后面一路小跑,肩上的空稻箩似乎欺负我小,不停地乱摆乱撞,捣蛋似的。空中似乎悬停着许多看不见的利刃,行进中,耳朵被割裂的痛感如霜冻被踩踏时发出的足音,“咔嚓,咔嚓……”清脆而爽快。偶尔的咳嗽声是父亲的,在寂静的南山坳里来回鼓荡,显得嘹亮异常;父亲并不是真的要咳,他只是以这种方式打个响声,好让山间的野物精怪都闪避,免得两下里冒冒失失相撞了不好。跟在父亲身后,我感觉是跟着一座山在移动。在我的心目中,父亲与山没多大区别:一样的沉稳,一样的高大,一样的踏实可依……
  
  冬季,寒流比风快,不打一声招呼就到了,让人猝不及防。然而,小孩子总是盲目的,好动,贪玩,不要命,冷水照搞,冰雪照抓,待到手背肿胀、两耳刺痛、鼻涕直淌时才想起往家跑,进门就扑到火桶里,哆嗦哼哈不停。在我们眼里,火桶就是白天的暖被窝,在外面受冻了就可以坐上去取暖。母亲总能让火桶保持温度,暖暖地等在家里,办法就是适时往火钵里加炭,不让火头熄灭;从早到晚,从晚到夜,天天如此。因此,每年的冬天,父亲都要上山砍柴烧炭,挑回家储存着,用来添火钵,好让我们在寒冷的冬季有火烘,不受冻。
  
  我说的炭,不是常见的那种篓装木炭,是砍下山中柴禾露天烧成的柴炭。这种炭琐碎,细小,乌黑;虽然不起眼,取暖却好。其实,有几年村里也曾筑过土窑,烧过木炭。那时,木炭除了村人自用外,还用木船装了由水路运到外地去卖,偶尔也会有人进山来买,很红火过一阵。后来,因山上渐渐被砍荒了,树木跟不上,炭窑只得停了。此后,村人冬天取暖只得依旧上山烧柴炭。烧柴炭也不能马虎,要用硬柴禾来烧,茅柴不行,否则一把火就成了灰烬。但是,我们村里的柴山不多,却要供全村几百人烟炊事之用,往往春天发芽的新枝不等长老就被砍了,实在很难找到、也舍不得用硬柴禾来烧炭。然而,父亲有办法,他上南山转一圈,专找别人看不上眼的东西来砍,比如榨刺、猫儿刺以及歪脖扯脑的杂树等。这些都是山上的另类,不论是砍伐还是炊用都不顺手,尤其是那些带刺的,很容易伤到手脚,不讨人喜欢。于是,它们就一直在山上养着,这里一蓬,那里一簇,星星点点也不觉冷落,似乎在耐心地等待着命运的转机,日久,便出落得异常丰茂。机遇终于来了—————父亲找到它们,不知用的什么办法,将其一一放倒,再晒上几个日头,却成了烧炭的好材料。
  
  东边泛起鱼肚白,天却似乎更冷了。父亲放下水桶,弯腰从山沟里舀满一担水挑起,以备烧炭时杀火用。南山脚下,那些被砍倒的带刺的柴禾,此刻正规规矩矩躺在父亲指定的位置。选一处平坦的地方,父亲用铁钗将几堆柴刺钗来叠起,然后掏出火柴,划燃,用双手护着,像捂着一个宝,小心翼翼凑上去,“哧哧—————”干柴烈火立即响应,欢快地叫了起来—————着了。先是火花一豆,烟气一缕,而后逐渐蔓延,扩散,终究成了大气势,“呼呼”地燃烧开来。烟雾抢在火苗的前面,袅袅升腾,涣散,飘渺不定,像一个迷幻的梦。
  
  火生风,风助势,蹿起的火焰与烟雾狂蛇一般乱舔乱舞,不停地袭击着父亲。这使父亲更忙碌,一边避让烟火,一边大声咳嗽,一边瞅准时机添加柴禾压住火头,以控火势。热浪把我逼得连连后退,似乎一下子就到了三伏天,我想,父亲一定比我更炙热。果然,就见父亲脱了身上的旧棉袄,这使他看起来越发地显得消瘦,却是更加精干了。有时,火光把父亲的身影放大,投射到背后的山梁上,像一个巨人,既虚幻又逼真。父亲的胳膊随意一挥,就从这边的山梁到了那边的山坡,手中的铁钗似一支魔棒,挑起一团柴禾铺天盖地压下来……
  
  “嗤—————”杀火了。父亲用锄头将烧熟的火炭扒拉到一边,用冷水杀。水火骤然相触,疼痛般地啸叫一声,接着,便腾起一股尘烟,反抗般地扑向父亲;父亲一边大咳,一边用锄头不停地搅拌,反反复复,直至完全熄灭。杀火要掌握好火候,既不能烧过头,也不能烧夹生。父亲长于此道,时机掐得准,烧出来的柴炭粒大,通透,轻盈,黑得发亮;添到火钵里易复燃,火力旺,发热不留余地,直至燃尽方休。
  
  天大亮了,南山坳里一切明朗。晨晖里,我看到父亲的脸是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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