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公

读者文摘在线阅读★邱 名 广 时间:2015-01-01 12:53 浏览:努力统计中... 读者在线阅读
光公新近上了副好牙。那天他和同行朋友来我园子,咧嘴向我恭喜发财时,邪白光光的假牙晕了我的眼神,以致我来不及接过他的祝福。光公意识到我的犹豫,一捂嘴,他的脸就黑青黑青了。
  
  “光公这回够力,老板发几千元奖金给他,他不吃进肚子里,全部上到嘴里装起‘门面’。”司机老李抿着嘴唧唧笑道。
  
  光公不恼不怒,一本正经道:“你们早想我的牙掉完了。做工我做不过你们,吃再输给你们,人家要笑我不中用啦!”
  
  光公近七十岁,是我朋友公司里的一名技术员。他瘦瘦桠桠、黑黑干干、不高不矮。说他像非洲人有点夸张,把他往马来、印尼、菲律宾人堆里一放,你绝对可能拎不出他的。他退休后因身有一技,被我朋友聘请到公司。我是到朋友的公司做技术指导时认识他的。我比他小二十多岁。他在他的领域里小有名气,我在我的行当里有点大名鼎鼎。他尊重我,也管我叫“邱公”。我在或不在的时候他也顺口这么叫着,不明就里的旁人还以为我也是个老掉牙的家伙呢。
  
  光公的婆娘没工作,儿子在村里做农,家境算够吃不饿肚的邪种。光公退休工资不高,他在我朋友公司里领了千把元,还悄悄兼了几份业内的工,日子才得渐渐清爽起来。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事。
  
  其实我和光公接触的时间并不多。充其量一个月不过两三次,每次只有三五个小时。光公留给我印象最深的都是在饭桌和车上。工作上他有些圆滑。或许他也有一些无奈和打算。
  
  上朋友那做技术指导,结束时要做工作总结和下一步工作安排。朋友发言后几个技术员要汇报,我做一下归纳。到光公说话时,光公总是推让叫“邱公”先说。为了不浪费时间我从不推诿。我在做操作程序析理和部署时,光公全神贯注地做记录。光公没有接触过我的技术规程,而和他的领域又密切相关,其实也是一通百通的原理。我话一完光公就接上嘴,说“邱公”分析布置得在理,给了我一个“高帽”。他把我话中要点再渲染一下,给了别人更有道理的感觉。
  
  吃饭我们很随意。朋友晓得我好那口小酒,点菜时多娶了鹅掌鸡翅之类的给我下酒。光公不嗜酒,他沾点啤酒那就真正成了“关公”。菜太好他也蒙两口,他说酒要输点不碍。他的嘴从不闲。鹅掌鸡翅一上桌,光公抓起来就啃。司机老李见状道:“光公牙都掉要完了还晴骨头,留给邱公喝酒,怕没有肉吃嘛!”开始光公不理解,自嘲道:“我吃骨头留肉给你们不好吗?父母惜崽儿也才这样啦!”他啃得津津有味,全然没有牙口的负担,你挪揄他还真找不着理由。几次饭局后光公知道了我的邪点嗜好。起初他还责怪小店老板搭秤的杂碎也不看人,我们在小店吃饭档次算高的。而每次上桌时他习惯的情不自禁都露出“马脚”,但很快又左右而言他遮掩过了。我是个观察细微的人,他这点小毛病我想或许是生活制造出来的。他崽孙一堆,杀个鸡宰只鹅什么的,在那眼睛都饿得绿绿的年代,端上桌他一转身,能剩下个鸡头鹅掌给他啃,他也该无怨无悔了。一家人靠他那点工资,能撑过来算是他的本事大喽。久而久之,吃鸡头鹅掌的习惯根深蒂固起来,一时真还转不过弯来。事后他把他的生活状态跟我细述一通,果然和我估模得不离一二。而今鸡翅鸭头在街头巷尾烧烤越来越值钱,鹅掌在酒馆更不得了,5元一只,来晚了还没影呢!
  
  那时公光的门牙只剩一两颗,嘴唇有点凹陷,说起话还漏着气。按理只能喝稀的吃软的。但他承认,他除了牙口不好,胃口却好。他说贫下中农就剩这点能耐了,钱没有,再吃不下睡不甜,那才是贱命一条。可我却羡慕着他旺盛的生命力哩。
  
  光公曾悄悄对我耳语:“邱公没事要常常来,你来了我们还傍着吃顿酒仔。老板有的是钱,我们把他的事做好了,一顿酒仔对他来说是小事。”其实这也是f也们几个技术员暗有的念想,老板没来由怎么请吃?在这方面我似乎成了他们的星星和月亮。
  
  朋友每年都要带我们到外地参观考察同类项目一两次。舟车劳顿中光公像一味提神醒脑药,时时把郁闷的气氛搞活起来。光公出生在农村,又经常到各地的农村为村民服务,民间的一些笑话、荤话他顺路也“收’了一肚子。而他又善于去粗取精,说荤话从不带脏字,听了也不觉得太黄。
  
  和光公在一起,没有一天是没有笑声的。虽然有时我们也作弄他,凭他的阅历他是知道也不会和我们计较的。我认为光公可以用“人精”来形容。他是个小人物,用他的话说“黄土也埋到脖子了”,想有什么大作为已不实际,要在生活中活得舒坦些,又不至于碌碌无为,他就得小心翼翼应对着生活的环境和人际关系,他绝不敢损人利己,也不能损人利己,这也是他卑微心态中悟出的一种养生之道。光公的心地不坏,人也实在。我想这正是生活中所说的“老有所养,老有所为”的例子。
  
  光公奔70岁的人还这么不显老、不服老,这和他开朗的心境是分不开的吧!我要是活到他那把年纪,也能活出他邪种诙谐、风趣、知足的心态,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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