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回顾

读者文摘在线阅读★蔡 明 康 时间:2014-12-03 12:45 浏览:努力统计中... 读者在线阅读
春蚕拼织相思茧,
  
  到死犹疑意未通。
  
  ——古诗
  
  老林1959年转业在食品公司当经理时,市场象十二级台风刮过的港湾一样,干净如洗。副食品紧张,猪肉更是惊人的奇缺。因此,猪肉凭证供应的大权,自然掌握在经理一人手中。
  
  那时,林经理一家人,已是三月不知肉味。孩子们都皱皱脸地嚷着买点回来,算是对肉味儿的疏远回忆。林经理见小家伙都闹成这个样子,反而风趣地说:“傻猴酸,土虾子好吃过肉,买土虾子吧!”全家人始终过着可供清赏的山农野老生活,把最甜美的岁月,留给社会人家。
  
  林经理有时也凭证大胆地买回半斤八两,他却意匠巧妙、用心深远地将肉块儿细细切成烟丝状,然后倒在那只颇有远年履历的圆肚子土罐里,与自家炮制的扁豆酱相绊相煮,成为半流质,俗称“识字酱”。虽做法简单朴素,却也另有家乡风味。吃时安得酱汁儿不流在衣服上。浓淡相间,斑驳多彩,好一幅印象派油画。友人作诗戏谑,诗曰:
  
  酱肉相烹八月天,
  
  一家欢聚笑盈盈,
  
  白衣添色成油彩,
  
  人赞老林是画仙。
  
  然而,一家人却吃出了团圆,吃出了欢笑。
  
  老林钟情深挚地爱着他那只针线袋儿,没人敢与攀比。一次,食品经营处送来20多只公鸡,请他阉成净鸡,养大催肥供应市场。他取出针线,在阳台上做活,一时唐突,竟把那支随他南征北战多年的小针针给弄丢了。他不忍舍弃,便在12平方大的阳台上,只见他右眼皮上嵌一只放大镜片,手里拿着一支白粉笔,墨趣笔情,五寸见方划着格格儿寻找,俨然象一位科技人员,在电子显微镜下,查看原子一样,态度是那么认真,神情是那么贯注。
  
  那年林经理出席全国食品系统“先代”会议时,突然黑云压城,山雨欲来。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一封八分钱信“揭发”,说他担任过反动党团要职,又坐实其加入该组织时间。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妻儿分携在即。后经派人阅读卷宗,多方核查个bodog88博狗官网辰,认定老林那时才是一个黄口小儿,翩翩少年,年龄尚不足十岁呢。天空明净,光风霁月,他象一匹不知疲倦的骡子,仍更加痴心不舍地工作,把自己宝贵的生命,消费在有意义的事业上。他是一只温柔可亲的“天鹅”,与人为善,从来不申恨诉怨。
  
  时至牲口仓库进入紧张施工时,林经理玉体违和。经众人语重心长地相劝,他才恋恋不舍地撒下担子住上医院。不久却传来人将无法挽留。这消息象鞭子一样,在人们的心灵上抽打着。当公司同仁赶到病榻前探望时,人已处于昏迷状态,奄奄一息,朝不保夕。只听得他有气无力,断断续续,嘴唇皮一颤一颤地说着:“仓门——要——向——南开,污水——要向——北边排。”
  
  老林已是一片落叶。我仿佛看见它在枯黄将掉之前,已经把所含有的叶绿素还给了生长它的树身,一丝一毫也没有保留;那片落在地上的叶子,也已化作了腐植酸胺的土壤,护着百花盛开。这便是树叶的一片忠诚之所致。然而,我又想,老林经理比那片落叶更忠诚,比《圣经》更圣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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