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得春风洗心尘

读者文摘在线阅读★文摘网 时间:2014-10-26 23:15 浏览:努力统计中... 读者在线阅读
  方 燕 平
  
  过完生日宴,呷着醒酒茶,不知为何,忽有一种莫名的空虚涌上心头———又枉度了一年。入都习惯向前看,很少回头审视自己。热闹之后是平静,平静之后就不免有些躁动。这一躁动就感到自己几十年来做入处事都没什么长进,虽然一年到头总是忙忙碌碌的,然而转身一回眸,却又没什么记忆了。周而复始的白天与黑夜就像梦一样飘过去,日子一长,也就有了惰性。这么一想,心可就沉重起来了,似乎就有一种犯罪感:入怎么能这么活着呢?
  
  许是酒精的作用,这个早晨居然醒得比以往都早。窗外的阳光开始一点一点地努力地爬上高楼,翠绿的杨树慢慢染上金黄的色彩,蓝天上时不时有鸟儿优雅地闪着翅膀,欢叫着向远方飞去,开始了新的一天的追寻。一抬眼,又见对面阳台上那位满头白发的老者把个小收音机搁在石头上,一面听着新闻,一面不紧不慢地打着太极,笃笃定定,潇潇洒洒。那动作有板有眼,很有一种活力感。打完太极,就拿起收音机调着频道听曲,有时是云起雪飞般的《梅花三弄》,有时是鸾吟凤鸣般的《阳春白雪》,有时是清耳悦心的《高山流水》。老者就沉浸在这弥散的音符里,眺望着远山,显得神定而超脱,很有些仙风道骨的样子。除雨雪天外,这老头几乎每天都会在阳台演绎和诠释着自己。我有些讶然,那种激情、那种活力、那种超脱怎么可能表现在这样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身上?
  
  步下楼来,室外早晨的空气确实不一样,我像第一次才领略到似的,一下子精神起来。深吸一口,清新,并带有一丝甜味,略带湿润的空气中,有花香从远处飘来,缥缥缈缈的,我猛然意识到,又是一个春天了。
  
  那一刻,我的心像被风轻轻扫过,忽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清静,仿佛自己刚从山涧清泉里洗浴出来,身心俱净。我从没有一个周末起得这么早,于是就后悔自己以前竟贪图安逸,让这种感受白白溜走了几千次。院子里的杨树上,鸟儿在叽叽喳喳兴奋地叫着,偶尔还有一两朵杨絮,羞羞答答地飘在我身上,金色的阳光从背后斜斜地投射着我,扯出一个很好看的影子来。
  
  无意中凑近树干,见有两只金色小壳虫在努力地向上爬,爬在前面的那只有时居然停下来,并转过身子,爬回去碰碰后面慢的那只,似乎在督促它前行。我似乎感到领头的那只望了望我,那一望总觉得它的眼神对我显得有点鄙夷,然后它们明显加快了速度,紧紧保持着距离,努力攀援而上,去追寻它们的目的。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的灵魂骞地泛出一片空明来,并隐隐有些怒意:———我怎么能让小虫鄙夷呢?它怎敢藐视我身上的金色盾牌?
  
  小虫子是没有思想的,一切的活动都可以从本能来解释。我居然莫名地生了小虫子的气,自己倒不禁有些好笑起来。然而我却是有思想,可我的思想呢?安逸生惰性,惰性失追求。我猛然明白这些年的生活居然被庸俗默默地融化了,看着自己的影子,竟然觉得是那么陌生。再看看那两只虫子,却早已不知爬到什么地方去了。于是我挺挺胸,整了整警服,朝对面的办公楼走去———在这个春风吹拂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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